阁楼上传来太后的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得意,透过敞开的窗棂飘下来,落在甲板上:“吾儿有心了,快起来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炫耀,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音量,似要让岸边的所有人都听见,“你瞧这安澜船,采用最新的蒸汽动力,不用纤夫不用帆,日行百里不费人力。内饰皆是江南最好的工匠打造,床榻是紫檀木的,屏风是螺钿的,连茶杯都是景宣镇特制的薄胎瓷,这般气派,怕是前朝的龙舟都比不上。”
陈九斤站在角落,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心头发紧 ——
这蒸汽船的图纸明明是他以 “陈慕尧” 的名义提供,造船时的关键技术,从锅炉的气压控制到螺旋桨的咬合角度,都是他暗中指导工匠调试,可太后字里行间只提自己 “耗时半年,耗银百万”,半句未提真正的功臣。
这般好大喜功,连基本的公允都不顾,往后怕是更难制衡。
他偷偷抬眼,瞥见岸边的工匠们垂着头,脸上满是失落,显然也听到了太后的话,却敢怒不敢言。
“母后英明,此船工艺精湛,确实堪称天下奇迹。”皇上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听不出情绪,像是在念早已备好的台词。
阁楼里的太后却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像秋日的寒霜落在甲板上:
“哀家下江南这段时日,朝中政务你不必多费心。内阁大臣皆是老成持重之人,平日里处理政务得心应手,你只需将奏折交给他们,让他们议定后御批便可。”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敲打,“你身子弱,这些年也累坏了,正好趁这段时间在宫中安心休养,多读些圣贤书,莫要听信旁人挑唆,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 哀家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大胤的江山好。”
这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刺在皇上心头。
陈九斤也瞬间明白 —— 内阁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太后换了人,原先的几位忠臣要么被调去了地方,要么被安上了 “失职” 的罪名贬为庶民,如今的阁臣皆是她的亲信。
这话哪里是 “分忧”,分明是要在她离京后,彻底架空皇上的权力,让皇上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