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此刻派小姐前来,绝不单纯是儿女相亲。更大的可能,是想通过联姻,与沈家结盟,共同在摄政王面前争得一席之地。甚至……柳家手中可能握有某种筹码,或知晓某些内情。
沈玉楼依然毫无睡意。他推开书房的另一扇窗,窗外是漱玉轩的后园,面积不大,却叠石理水,栽种着几株晚梅与翠竹,在月色下清幽寂静。
院墙一角,有一处小小的暖阁,此刻窗棂内透出昏黄灯光,隐约有极轻的琵琶声传来,如泣如诉。
那是陈婉如的住处。这姑娘白日温婉,夜深人静时,却常独自弹奏些哀婉曲调。
沈玉楼听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多宝格上取下一只锦囊,走出书房,沿着回廊朝暖阁走去。
暖阁的门虚掩着,琵琶声更清晰了些。沈玉楼轻轻推门进去。
陈婉如正坐在临窗的绣墩上,怀抱琵琶,侧影窈窕。
她只穿着月白中衣,外罩一件淡青色半旧比甲,乌发未绾,柔顺地披在肩后,少了白日的端庄,多了几分居家的柔美。她弹得专注,并未察觉有人进来。
直到沈玉楼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她才惊觉,琵琶声戛然而止,慌忙起身:“公、公子……”
“不必多礼。”沈玉楼温声道,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夜深了,怎么还不休息?可是想家了?”
陈婉如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琵琶弦:“没……没有。只是白日练了新曲,想再熟稔些。”
沈玉楼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中锦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方才那首《汉宫秋月》,弹得不错,只是哀意过重了。摄政王雄才大略,未必喜闻此等悲音。”
陈婉如身体微微一僵。
沈玉楼笑了笑,语气放缓:“不过,你能弹出其中情韵,可见是真用了心。这很好。”
他打开锦囊,取出里面之物——是一支点翠嵌珠凤头簪,做工精巧,在灯下流光溢彩。
陈婉如看着那支显然价值不菲的发簪,却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抬眼看向沈玉楼,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迷茫与挣扎:
“公子……婉如愚钝,公子为何对婉如这般……这般好?婉如自知身份低微,蒲柳之姿,才学浅薄,不值得公子如此费心……”
沈玉楼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