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图注,颇为详尽,非亲历者或长期搜集不可得。沈公费心了。”陈九斤放下册子,看向沈万山。
沈万山连忙躬身:“不敢当王爷谬赞。实不相瞒,此中不少资料,乃杭州一位世交好友家中历年积累。其家经营海贸日久,故有些许心得。犬子玉楼前日偶遇其家小姐,交谈之下,发现这位柳小姐虽为闺阁女子,却因常帮父兄整理此类文书,竟也对海事商情知之甚深,见解独到。下官听闻后,觉得或对王爷有所助益,故而冒昧提及。”
陈九斤的目光这才落到一直垂首恭立的沈玉楼身上,又扫了一眼他身旁那个捧着锦盒的小厮。“柳小姐?可是杭州柳明堂之女?”
“王爷明察,正是。”沈玉楼上前一步,态度恭敬,“柳小姐名如烟,自幼聪慧,不仅通晓诗文,更因家中经营之故,对商事、海运乃至海外风物都有涉猎。那日梅林偶遇,闲聊间谈及王爷重开海贸之宏图,柳小姐竟能就航道选择、货物配比、风险规避等说出不少切实见解,令玉楼汗颜。故而……今日斗胆,将柳小姐闲暇时整理的一些笔记,以及她听闻王爷重视工商后所做的一些粗浅思考,一并呈上,万望王爷恕我等唐突之罪。”
他说得诚恳,将“献美”的嫌疑洗刷得干干净净,变成了纯粹为王爷大业举荐“有用之才”。
陈九斤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呈上来看看。”
沈玉楼示意小厮将锦盒奉上。林墨接过,打开查验后,才放到陈九斤面前书案上。
盒中除了一卷娟秀字迹抄录的《近年江南丝茶市价波动析(附海外需求推测)》,还有一份显然是新近写就的《关于市舶司新规实施后可能遇及难题及应对浅见》。
陈九斤先拿起那份《浅见》,看了几行,神色便专注起来。
这份东西,不是空泛议论,而是结合了柳家实际的海外贸易经验,指出了新规可能在货物查验、关税核定、外商管理、甚至与地方官府协调等方面遇到的具体问题,并提出了若干颇具操作性的建议。
虽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切中要害,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写出来的。
“有点意思。”陈九斤翻看完毕,放下纸张,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这位柳小姐,倒真是个有心人。这些见解,虽未尽善,但方向是对的。看来柳家于海事一道,确有家学渊源。”
沈万山父子闻言,心中俱是一松。
“柳小姐此刻正在苏州?”陈九斤忽然问道。
沈玉楼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回王爷,柳小姐此番是随其姨母来苏小住,目前客居城南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