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左侧一个面色发白的中年账房:“王先生,这二十斤茶砖,作价几何?去向何处?”
王账房冷汗涔涔,站起身时腿都有些发软:“回、回大公子,那批茶砖……路途遥远,恐有损耗,或、或是……”
“损耗?”沈玉庭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顶谷大方’乃徽州名茶,茶砖压制坚实,长途运输纵有碎损,也不过一二。二十斤之数,足够装满两只木箱,王先生一句‘损耗’,便想搪塞过去?”
他不再看王账房,转向另一侧:“李管事,你负责茶庄仓储。去年九月二十八日,可有见王有禄额外提走两只茶箱?”
被点名的李管事脸色一变,支吾道:“时日久远,小人、小人记不清了……”
“记不清?”沈玉庭从案上拿起一本褐色封皮的册子,“这是茶庄门房出入记录。去年九月二十八,申时三刻,王有禄借‘查验货品’为由,提走两只未贴标箱,出门未归。记录在此,李管事要不要看看?”
李管事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大公子明鉴!小人、小人只是按例放行,实在不知内情啊!”
沈玉庭不再追问,将册子放下,目光扫视全场:“悦来茶庄乃二弟名下产业,父亲命我整顿各房账目,自当一视同仁。凡有亏空、贪墨、账实不符者,限三日之内,自行到总管处说明情由,补足款项,可从轻发落。若待我查实……”
他声音转冷:“一律依家规处置,逐出沈府,并送官究办。”
满堂死寂,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
沈玉庭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日就到这儿。诸位,好自为之。”
走出账房,炽烈的阳光兜头洒下。沈玉庭眯了眯眼,心中那股因林墨警告而生的憋闷,终于随着方才的雷霆手段,泄出些许。
沈玉楼想看他笑话?想借摄政王的刀除掉他?
那他便先斩断沈玉楼的爪牙!
“悦来茶庄”只是个开始。沈玉楼这些年借着打理庶务,安插了多少亲信,捞了多少油水,他一清二楚。往日念在兄弟情分,又觉他难成大器,懒得计较。如今看来,这宽容倒成了纵容。
沈玉庭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他会让沈玉楼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反击”。
午后,拙政园,海晏堂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