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可还记得,张亮是何出身?”周绍范问道。
“关陇张氏,虽非顶级门阀,但也算望族。其族中,似有数人在东宫、魏王府任职?”李无垢回忆道。
“不错。张亮此人,看似圆滑,在太子与魏王之间左右逢源,但据末将观察,其暗中与魏王府走动更为密切。尤其是其子张慎微,与魏王心腹杜楚客等人,过从甚密。而韦挺倒台前,与东宫关系匪浅。张亮接替韦挺,执掌礼部部分实权,若说背后没有魏王推动,恐怕难以服众。”周绍范压低声音,“末将怀疑,暗月教与朝中某些势力的勾结,或许……与储位之争有关。有人想借暗月教之力,行非常之事。而张亮,便是其中穿针引线之人。”
李无垢心中一震。果然牵扯到夺嫡!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若暗月教背后真有皇子支持,那事情就复杂了。皇帝会如何决断?是壮士断腕,还是投鼠忌器?
“将军可有实证?”李无垢沉声问。
“暂无铁证。但有几条线索。”周绍范道,“其一,暗月教近年来活动频繁,所需钱粮、物资、情报,非小数。其在长安的据点能屡次逃脱官府清查,必有人庇护。其二,波斯使者此次进贡,时间、路线、接待规格,皆经礼部安排。张亮在其中,可操作空间极大。其三,据百骑司安插在韦府的暗线回报,韦挺‘病重’期间,曾有一神秘人深夜探视,虽未看清面目,但身形、步态,与张亮有七分相似。其四……”周绍范犹豫了一下,“王爷在白云观遇袭当日,魏王曾以‘慰问高士’为名,派人前往终南山一处别院小住,而那别院……距白云观,不过三十里。”
一条条线索,如同冰冷的锁链,似乎要将某些人与暗月教牢牢捆在一起。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指向性已足够明显。
李无垢沉默良久,心中权衡利弊。抓张亮,势在必行。但如何抓,才能既拿到口供证据,又不至于立刻引发朝堂剧烈动荡,甚至逼得某些人铤而走险?
“将军,本王有一计。”李无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明日,波斯使者将入宫辞行,陛下会于麟德殿赐宴,为其饯行。张亮作为礼部右侍郎,主管此事,必定在场。宴会之后,按惯例,使者会返回四方馆,清点赏赐,准备行装。后日一早,离京。”
周绍范目光一凝:“王爷是想……”
“就在明日宴会之后,四方馆内,动手!”李无垢声音冰冷,“以查抄违禁、勾结外邦、侵吞贡品为名,由百骑司会同鸿胪寺、内侍省,突击搜查四方馆波斯使团驻地,以及……张亮在礼部衙署及府邸!重点搜查‘夜明珠’及与西域、暗月教往来信函、账册!要快,要狠,要让人措手不及!届时,人赃并获,众目睽睽,看谁还能遮掩!”
周绍范眼中精光爆射:“好计!四方馆乃国宾馆,搜查需有确凿理由,且涉及外邦,容易引发纠纷。但若以‘勾结外邦、侵吞贡品’为名,证据确凿,便无人敢阻拦!且宴会刚散,各方关注,正是其松懈之时!只是……王爷,此计虽好,但风险亦大。若搜查无果,或证据不足,恐遭反噬,王爷与末将,皆难脱干系。且势必得罪波斯,影响邦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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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必须一击必中!”李无垢斩钉截铁道,“证据,本王来想办法。将军只需调集最可靠的人手,做好准备,听本王信号。至于波斯……若其使者果真与暗月教勾结,危害大唐,那便是自绝于天朝!有何得罪不得罪?若其无辜,事后自可安抚。但‘夜明珠’及暗月教线索,必须拿到!”
周绍范看着李无垢坚定的眼神,心中豪气顿生。这位年轻的王爷,杀伐果断,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这份担当与魄力。他起身,抱拳道:“既然王爷已有定计,末将自当遵从!百骑司精锐,随时听候调遣!只是,王爷要如何取证?那张亮狡猾,恐不会将证据轻易放在明处。”
“明处没有,暗处呢?”李无垢冷笑,“他府中、衙署,或许早已清理干净。但四方馆内,波斯使者的行囊中呢?还有……他常去的一些隐秘之处呢?”他看向周绍范,“将军可知道,张亮在长安,除了府邸、衙署,可还有别的产业,或常去的……温柔乡?”
周绍范一愣,随即恍然:“王爷是说……平康坊?”
“不错。”李无垢点头,“据本王所知,张亮此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贪财好色。其在平康坊‘凝香阁’,有一相好的清倌人,名唤‘柳如是’,据说颇得他宠爱,时常流连,甚至……偶尔会在此处见一些‘不方便’的客人。那里,或许藏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凝香阁……”周绍范皱眉,“那是平康坊数一数二的青楼,背景复杂,与朝中不少官员有牵扯。贸然搜查,恐惹非议。”
“非是搜查,是‘拜访’。”李无垢淡淡道,“明日宴会之前,本王会亲自去‘凝香阁’走一遭,会一会那位柳姑娘。或许,能有所收获。至于将军,可派人暗中监视,若张亮今夜或明日有异动,或与波斯使者有私下接触,立刻拿下!”
“王爷要亲自涉险?不可!”周绍范急道,“平康坊鱼龙混杂,暗月教眼线众多,王爷身份尊贵,岂可……”
“正因本王身份‘尊贵’,去那等地方,才不会引人怀疑。”李无垢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个刚刚‘重伤未愈’,又‘年少风流’的亲王,去平康坊寻欢作乐,放松心情,不是很合理吗?谁会想到,我是去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