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这边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里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光。劳累了一天的知青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如同退潮般陆续回到了这个拥挤而简陋的临时住所。
男宿舍里,气氛比昨天更加沉闷,还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孙黑皮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了通铺上,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哎呦喂……我的胳膊腿儿哦……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对着正在灯下整理东西的刘建华抱怨道,“刘队长,你可把我坑苦了!那运木头的活儿,看着工分高还管饭,美差?简直是玩命啊!那木头死沉死沉的,我这小身板差点就交代在山上了!”
正要出门洗漱的刘建华抬起头,脸上带着见怪不怪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孙黑皮,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运送木头这活儿,工分给得足,中午那顿干饭管饱,多少老社员想抢都抢不到。你觉得累?那是你还没适应!等你这身板练出来了,就知道这确实是‘美差’了。”
“美差?”孙黑皮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反正明天要是还让我去,我非得散架不可……”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更加浓烈的、令人掩鼻的气味。
只见刘志伟和马小虎两人,像两条被抽了脊梁的癞皮狗,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脚步挪了进来。
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经过一天发酵后、更加醇厚“馥郁”的粪肥味儿,脸上、手上甚至还沾着一些干涸的、可疑的污渍。两人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那粪叉子搅散了。
一进来,马小虎就冲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猛灌,好像要把肠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刘志伟则直接瘫坐在门边的矮凳上,连走到铺位的力气都没有了。
恰好听到孙黑皮不想去运木头的话,刘志伟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用沙哑的、带着急切的声音说道:
“孙黑皮!你……你不想去运木头?咱俩换!明天我去运木头,你来沤肥!怎么样?”
他实在是受够了!跟粪肥打一天交道的经历,让他觉得自己的嗅觉可能已经永久性损伤了。哪怕运木头再累,至少呼吸的空气是干净的!
孙黑皮一听,骨碌一下从铺上坐起来,小眼睛滴溜溜地在臭气熏天的刘志伟和虽然疲惫但还算干净的自己身上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