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公社和大队的几位头头脑脑就全聚在了进村的唯一路口,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积雪,裹紧破旧的棉袄,伸长脖子望着白雪皑皑的山路尽头。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往领口袖口里钻,几个人不住地跺脚哈气,白色的雾气刚喷出就迅速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
“王主任,”王根生凑到公社王副主任身边,压低声音,借着亲戚关系打探,“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县里领导咋突然想起咱这旮沓了?这天气,视察个啥呀?” 他心里犯嘀咕,别是队里出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纰漏,惹来上面关注了吧?
王副主任同样一脸苦相,抹了把冻出来的清鼻涕,摇头低语:“我上哪儿知道去?接电话就说陪同领导视察,让准备好汇报。真是邪了门了……” 他这一路摔的跤,现在屁股还疼呢。
见从公社领导这儿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王根生心里更没底了,走回杨书记身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杨书记眉头皱得更紧,和钱会计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几人只能搓着手,硬着头皮在这能把人冻透的野地里继续等着,心里把各路神佛都拜了一遍,只求千万别是祸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几人脚都快冻僵的时候,山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两个移动的小黑点,伴随着隐约的引擎声。黑点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辆覆满泥雪、但依然能看出是深绿色漆面的吉普车,颠簸着朝村口驶来。
“来了!来了!” 不知谁低呼一声,所有人精神一振,又迅速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根本谈不上笔挺的衣襟,脸上挤出最热情、最恭敬的笑容,眼巴巴地望着那辆象征着极高身份和权力的吉普车缓缓停下。
车刚停稳,后车门就开了,下来两个穿着深蓝色棉大衣、戴着干部帽的中年男人。
公社书记和王副主任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腰杆不自觉地又弯了几分——来人竟是县革委会的赵副主任和文化局的王局长!这可都是县里握着实权、平日里他们想汇报工作都得排队等候的大人物!
公社书记连忙带着众人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伸出双手:“赵主任!王局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这大冷天的,领导们深入基层指导工作,真是我们的福气啊!”
王根生和杨书记也赶紧跟着说欢迎的话,心里却更加打鼓:连公社领导都如此巴结,这次来的领导,只怕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