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单薄、倔强又孤独的青年身影,在这片白茫茫的、似乎要吞噬一切生机的天地间,艰难地跋涉、劳作、沉默。
“李组长?李组长?” 赵主任提高了声音,有些忐忑地呼唤。
他发现这位从京城来的大领导,从上车后就一直很沉默,脸色也越来越凝重,望着窗外的眼神深沉得让人有些不安。
李怀瑾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嘴角勉强牵起一个极淡的、属于工作状态的弧度:“嗯,赵主任,你接着说。基层放映队遇到的困难,具体有哪些?”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但眼底深处那抹沉重的痛色与忧虑,却如同这漠河地底永不融化的冻土,坚硬而冰冷。
吉普车继续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朝着那个名叫“青山大队”的目的地驶去。
李怀瑾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心理准备——哪怕儿子衣衫褴褛、面容沧桑、满心怨怼,他也要求得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用尽余生。
接到县里紧急电话通知时,凤凰公社和青山大队的干部们都有些懵。
这冰天雪地、年关将近的时节,县领导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下到青山大队这么个偏远的山沟沟里“视察工作”?
疑惑归疑惑,命令必须执行。
公社书记带着王副主任等人骑着自行车顶风冒雪赶了十几里山路,摔了好几跤,冻得鼻涕都快成冰溜子了,才赶到青山大队。
青山大队大队部里,大队长王根生和会计钱满仓早就烧好了热水,炉子也捅得旺旺的,可心里照样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