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回过神,转向导演。
水华把眼镜重新戴上,动作很慢。
他看了一眼李卫民,又看了一眼龚雪那只收了半截的针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你说的这个剧本,”水华的语气不咸不淡,“是刚才这一会儿想到的?”
李卫民点头。
水华没接话。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还在收拾东西,动作却明显慢了。
副导演本来在翻场记本,听见这句,抬眼看了看李卫民,又很快把目光收回去。
刘小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大作家就是大作家。”她把怀里的棉袄往胳膊上一搭,语气半真半假,“我们看人是脸红,人家看人是看剧本。这境界,不服不行。”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听着是玩笑,底下那点揶揄却明晃晃地浮在水面上。
有人跟着笑了两声,很轻,很快又止住。
李卫民没说话。
龚雪低着头,手指还卷着线团,一圈一圈,越卷越紧。
她想开口说句什么,可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替谁说话——替李卫民辩白,显得此地无银;不开口,又好像默认了刘小庆的打趣。
她只能把线团又松开,重新卷起。
“小庆这张嘴,”水华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打圆场还是随口一说,“什么时候能学学手下的功夫,你上回那场哭戏就不至于哭成泪人还把镜头找丢了。”
刘小庆撇撇嘴,没再继续。
但气氛已经落下来了。
水华站起身,把剧本夹进腋下,经过李卫民身边时步子顿了一下。
“卫民同志,你现在是《牧马人》的演员和顾问,这个戏还没拍完呢。”
他顿了顿。
“分心太早,容易两头够不着。”
这话说得不重。
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李卫民清醒。
水华没有骂他,也没有质疑他的才华——水华不是那种人。
他只是用一句长辈的、公事公办的提醒,把李卫民轻轻拨回了原位。
你是演员和顾问,戏还没拍完,其他的事,往后放。
李卫民点头:“我明白。”
水华走了。
刘小庆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