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抱着场记本匆匆追出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排练厅很快空下来。
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把地板割成明暗两半。
龚雪还坐在暗的那半边,针线终于收好了,布包搭扣扣得整整齐齐。
她站起来,走到李卫民跟前。
“卫民。”她声音很轻。
李卫民看她。
她想说点什么。说你别往心里去,说他们就是随口一说,说我相信你不是在找台阶下。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说这些。
她是他的同事,是演他妻子的女演员。仅此而已。
“……我先回去了。”她说。
李卫民点头。
她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那个袖口,”她顿了顿,“我补得密,下次破也是从旁边裂。能穿挺久的。”
她走了。
排练厅彻底安静下来。
李卫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针脚确实很密。细细齐齐,像用尺子量过。
他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把外衣穿上,扣好扣子,走出了排练厅。
走廊里有人迎面走来,是梁晓声。
他仍旧穿着一身熟悉的中山装,腋下夹着一摞稿纸,走得不紧不慢。
看见李卫民,他脚步微微一顿。
“卫民。”梁晓声点点头,没停步,“听说你又憋出新本子了?”
语气平常,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问。
李卫民说:“还在想。”
梁晓声嗯了一声,从他身边擦过去。
走出去三四步,梁晓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但清清楚楚:
“想好了写出来,拿来我看看。”
李卫民回头。
梁晓声已经走远了,后脑勺在一扇扇门廊间时隐时现,那摞稿纸还夹在腋下,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