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老太太上钩，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邻桌听得清：

“西街那边的赵老爷子，你们知道吧？以前开布庄的，那可是咱们县里有名的大户！

虽说现在公私合营了，可家底儿厚实着呢！就是年纪大了点，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细心周到的人照应着。

老爷子托人打听，说不挑模样多俊，就要个老实本分、识文断字、能贴心伺候的。”

小主，

他特意强调了“识文断字”，眼睛瞟向桂芳，像是在评估一件符合要求的商品。

老太太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赵老爷子？他……他不是都……” 她想说年纪实在太大了。

“八十大寿刚过！”

“他立刻接话茬，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喜事，“可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赵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耳不聋眼不花，再活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桂芳要是过去，那就是正经八百的太太！老爷子说了，只要人过去，你们家欠我的那些账，一笔勾销！另外，再给这个数……”

他再次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对普通人家来说堪称巨款的数字，“这钱，足够给你老伴抓最好的药，抓上一年都够！

还能把家里漏雨的房顶修好，添置点像样的家具。

桂芳过去了，就是享清福，有人伺候着，不比在你们家吃糠咽菜、天天愁医药费强百倍？

老嫂子，我这可是看在亲戚份上，给你们指的明路！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一番话，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把卖女儿给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粉饰成“攀高枝”、“享清福”，还用巨额债务和丈夫的性命、家庭的存续作为要挟。

旁桌上的林笙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逐渐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扭曲。

她微微侧着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荒诞的滑稽感。

那表情，活脱脱就是后世网络上那个经典的“地铁老人看手机”——充满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这世界疯了？”的深深困惑和嫌弃。

我不中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