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关山暗锁

直到他们一行人穿过大门,身影消失在行辕内的回廊深处,门前的禁军才仿佛从梦魇中惊醒,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与骇然。

“那…那人到底是谁?!”禁军统领声音发干,喃喃自语。影卫中…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

行辕内,气氛比外面更加凝滞。

熟悉的亭台楼阁依旧,却少了往日的秩序与生气。仆役杂工不见踪影,只有零星的、神色紧张的玄甲卫(显然是未被调换或扣押的旧部)在角落警戒,看到谢珩等人突然出现,先是一惊,随即认出谢珩,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但旋即又化为更深的忧虑,纷纷单膝跪地,却不敢出声。

谢珩脚步不停,直奔主院书房——那是他平日处理军务机要之所。

书房外,守着四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作江湖客打扮的中年汉子,显然都是内家高手。看到谢珩一行人靠近,四人立刻横身拦住,为首一人抱拳,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强硬:“阁下请留步。钦差大人正在内问话,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谢珩目光扫过这四人,眼神微凝。这四人根基扎实,气息绵长,绝非寻常禁军或影卫可比,更像是某些权贵世家豢养的死士或供奉。看来,来的这位“钦差”,来头不小。

他没有硬闯,只是停下脚步,对书房内朗声道:“谢珩求见钦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扉,送入室内。

书房内原本隐约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片刻沉寂后,一个略显阴柔、带着几分尖细的嗓音从内传来:“哦?谢相…终于回来了?进来吧。”

房门被从内打开。

书房内,陈设依旧,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镇北将军赵明德垂手站在书案一侧,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中带着屈辱与愤怒。书案后,原本属于谢珩的主位,此刻端坐着一人。

此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保养得宜,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紫色麒麟补服,头戴乌纱,正是内廷大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兼领东厂督主——王德海!皇帝身边最得宠信、也最令人畏惧的宦官头子之一!

王德海手中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翡翠念珠,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滑腻,上下打量着走进来的谢珩,以及他身后被秦苍搀扶着的、低眉垂目的苏清韫。

“谢相这一趟…走得可真是够远,也够久啊。”王德海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尖细,“北漠风光…可还入眼?听闻谢相在黑石堡…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北漠大王子拓跋烈,可是死了?”

他每说一句,赵明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看向谢珩的目光也充满了担忧。

谢珩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王德海话语中的试探与杀机,只是平静道:“王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旨意?”王德海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却不展开,只是拿在手中把玩,“旨意自然是有。不过,在宣旨之前,杂家有几个问题,想先请教谢相。”

他目光如钩,死死锁住谢珩:“第一,谢相无旨擅自出关,深入北漠,以致酿成边衅,北漠王庭为此遣使严词质问,边关震动。此罪,谢相认是不认?”

“第二,黑石堡之事,无论真相如何,拓跋烈身死,北漠局势必将大变,于我朝边防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谢相私自行动,擅启边衅,此罪,又当如何?”

“第三,”王德海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苏清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阴毒,“此女…乃是罪臣苏正庭之女,早已没入官籍。谢相不仅私自将她带在身边,更携其出关,形同私逃。此乃藐视国法,私藏罪眷,此罪…谢相又作何解释?”

三条罪名,条条诛心,且皆有所指,显然是早有准备。

赵明德忍不住踏前一步,急声道:“王公公!谢相出关,乃是为查探北漠异动,黑石堡之事或有隐情!至于苏氏女,谢相早有奏报,言其或有可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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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将军!”王德海尖声打断,眼神冰冷,“这里,轮不到你说话!谢相是陛下钦命的镇北行军总管,却行此大逆不道、擅权妄为之举,你身为副将,不加劝阻,反而为其遮掩,是否也有同谋之嫌?!”

赵明德脸色涨红,还要争辩,却被谢珩抬手示意阻止。

谢珩看着王德海,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嘲讽。

“王公公所言,条条是道。”谢珩缓缓道,“不过,本相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公公。”

“哦?谢相请讲。”王德海好整以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