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关山暗锁

“第一,本相出关,虽未请明旨,但临行前,曾以密折上奏陛下,陈明北漠异动与‘星垣’之秘可能关联,并言明需亲自查探。此事,陛下是否知晓?密折…又是否到了陛下手中?还是说…”谢珩目光如电,直视王德海,“被人…中途截下了?”

王德海把玩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

“第二,黑石堡之事,拓跋烈之死,北漠王庭内部争权夺利,与我何干?本相乃大魏臣子,只知保境安民。拓跋烈野心勃勃,屡犯边关,其死,于大魏边防,是福非祸。王公公如此关心北漠王子的死活,莫非…与之有旧?”

“你…!”王德海脸色微变。

“第三,”谢珩的目光转向苏清韫,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氏女,确为罪眷。然,其父苏正庭一案,疑点重重,陛下早有重查之意。此女身负特殊之能,于探查‘星垣’秘事、乃至安定北境,或有奇用。本相将其带在身边,正是为国效力,何来私藏之说?倒是王公公…”

谢珩上前一步,逼近王德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陛下派你来,究竟是问罪,还是…另有所图?比如…那‘星垣’之秘?又或者,是有人…不想让本相活着回京,也不想让苏家旧案…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王德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谢珩,手中的翡翠念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没想到,谢珩重伤狼狈归来,气势竟依旧如此逼人,而且句句直指要害!密折之事,陛下确实收到,态度暧昧,只让他“见机行事”。星垣之秘,更是陛下心头大忌,却也觊觎非常。至于苏家旧案…牵扯就更深了。

“谢相…好一张利口。”王德海缓缓站起身,将圣旨放在桌上,阴恻恻道,“不过,任你巧舌如簧,这三条大罪,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陛下有旨——”

他拖长了音调,正要拿起圣旨宣读。

就在这时——

“报——!!!”

一名玄甲卫不顾门外高手阻拦,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禀相爷!王公公!北…北漠急报!北漠三王子拓跋弘,联合其叔父右贤王,已…已控制王庭,宣布继位为新汗!同时…同时发兵十万,号称二十万,分三路南下,前锋已至风吼隘!扬言…扬言要为拓跋烈报仇,血洗葬雪关!”

“什么?!”赵明德失声惊呼。

王德海也是浑身一震,手中的圣旨差点掉落!

北漠…真的开战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谢珩眼中寒光一闪,猛地转头看向苏清韫。

苏清韫也抬起了头,眼中玉色微闪。她怀中的玉璜,在听到“拓跋弘”这个名字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带着冰冷厌恶的悸动。是了,审判之域中,此人的丑恶灵魂已被“净化”消散,但他在现实中留下的烂摊子,却才刚刚开始发酵。

谢珩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与杀意,目光重新投向脸色变幻不定的王德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

“王公公,现在…还要宣旨问罪吗?”

“北境烽火已起,大敌当前。”

“你是要在这里,继续纠缠本相的所谓‘罪责’,还是…与本相一同,商议如何守关退敌,保住大魏的江山社稷,也保住…你自己的脑袋?”

王德海的脸,瞬间变得如同锅底一般黑。

他死死攥着圣旨,看着谢珩那张虽苍白却沉稳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又想到城外那号称二十万(即便有水分,也绝不会少)的北漠大军…

他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这场“问罪”,在真正的战争威胁面前,已然成了一个笑话。

而眼前这个重伤未愈、却气势逼人的男人,依旧是这座雄关,乃至整个北境…此刻唯一能指望的定海神针。

钦差?圣旨?

在刀兵面前,都得让路。

王德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极其僵硬地,将圣旨缓缓收回了袖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相…说的是。国事…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