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血色棋盘

“你对拓跋弘背后的‘东西’,了解多少?”在她起身前,谢珩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他需要她的判断,不仅仅因为契约,更因为……她可能是此刻关内,对那种力量性质最了解的人。

苏清韫停住脚步,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稳:“混乱,侵蚀,渴望血食与灵魂,敌视秩序。其力阴诡,可惑人心智,蚀人血肉,坏物根本。拓跋弘所得,恐怕只是皮毛,或遭反噬,已成傀儡。若其本尊或更强分身降临……”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那将是灾难。

“玉璜可能克制?”谢珩追问。

“秩序对混乱,自有克制。然力有强弱,位分高下。”苏清韫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看向谢珩,“相爷体内冰火异力,亦源自星垣,本质属‘秩序’一侧,虽因冲突而狂暴,但对那混乱邪力,应有天然抗性,甚至……压制之能。只是相爷如今伤势……”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谢珩若在全盛状态,凭借其源自星垣的冰火异力(尽管冲突),或许是对抗拓跋弘那邪力的关键战力之一。但现在,他重伤未愈,强行动用力量,后果难料。

谢珩眼神深邃。这一点,他也隐约有所感应。那夜城头,他杀戮时,体内冰火异力虽躁动,但对北漠士兵身上沾染的些许混乱气息,确实有微弱的净化效果。只是当时战况激烈,未曾细究。

“本相知道了。”他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你去吧。近日关内恐不太平,无必要,不要离开寒芜苑。”

苏清韫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素白的衣裙在门口一闪,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谢珩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镇纸。烛火将他孤挺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秦苍已去执行危险的任务。王德海在暗处窥伺。拓跋弘的邪祭可能已在酝酿。关内物资匮乏,人心浮动。而他,重伤之躯,却必须统筹全局,做出最冷静也最残酷的抉择。

还有她……那个让他恨入骨髓,又无法真正放手,如今更因契约与危局而紧密捆绑的女人。他该将她置于何地?是牢牢锁在身后,还是……或许,在最终对决来临之时,她手中的玉璜,将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阵烦恶。他厌恶这种无法掌控、甚至需要依赖她的感觉。但理智又冷酷地提醒他,这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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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灰隼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主上!出事了!”灰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音,“我们安插在王德海身边最深的那颗钉子……刚刚冒险传出消息:王德海与北漠大营,可能已经搭上了线!不是细作,是更高层!传递消息的渠道……是通过关内一家商号往来的货物夹带!内容不详,但时间就在今日午后!而且……钉子还提到,王德海似乎从北漠那边,得到了某种‘承诺’或‘好处’,其身边两名大内供奉的气息,今日有异常波动,似乎……修炼了某种速成但邪门的功法,功力有所增长!”

谢珩瞳孔骤然收缩!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王德海这条老狗,竟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敌国勾结!他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扳倒自己,更是想借北漠邪力,攫取更大的权力,甚至……长生?

而那两名修炼了邪功的大内供奉,无疑是王德海手中最危险的两把刀!他们的目标会是谁?自己?还是……苏清韫?

“消息可靠?”谢珩声音冷得掉冰渣。

“钉子跟随王德海超过十年,深得其信任,从未出错。此次冒险传出,定是察觉到了性命攸关的危机。”灰隼肯定道。

谢珩霍然起身,眼中杀意沸腾:“好!好一个王德海!好一个‘监军’公公!”他来回踱了两步,迅速下令:“灰隼,立刻调动我们所有能绝对信任的人手,暗中包围王德海所在的客院,以及那两名供奉的住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但要确保他们插翅难飞!”

“另外,立刻传讯给赵明德,让他以巡防为名,抽调最可靠的边军,控制行辕内所有禁军军官的驻地,解除他们的武装!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再派一队人,以加强防卫为名,立刻进驻寒芜苑,替换掉外围所有守卫,苑内只留我们最核心的玄甲卫!从现在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包括你和我——不得靠近寒芜苑核心区域!若有强闯者,无论何人,杀无赦!”

一连串命令杀伐果断,显然是准备雷霆手段,先发制人,清理内患!

“是!”灰隼精神大振,主上终于要动手了!

“还有,”谢珩叫住他,眼中寒光闪烁,“给秦苍发信号,让他无论如何,加快行动!我们时间不多了!”

灰隼领命,匆匆而去。

书房内,谢珩独自站立,望着窗外彻底漆黑的夜空。寒风呼啸,仿佛带来了远方永冻荒原上不祥的悸动,也带来了关内即将爆发的血腥清洗。

棋盘之上,他已落下屠龙之刃。

接下来,就看是王德海的邪功快,还是他的刀更利!是拓跋弘的邪祭先成,还是秦苍的突袭先至!

而苏清韫……但愿那道由最忠诚死士和坚固高墙组成的最后防线,能够护住她,直到他肃清内患,直面外敌之时。

夜色如墨,杀机已动。葬雪关的又一个血腥之夜,悄然拉开了序幕。只是这一次,刀锋首先对准的,是关内自己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