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顿了顿,“本相需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力与影响力。北境虽暂由沈老将军掌管,但本相旧部仍在,朝中亦非铁板一块。待本相能重新执掌部分力量,或可寻机斡旋,改变陛下心意,至少……为你谋一个相对安稳的处境。”
“第三,”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拓跋弘生死不明,邪神之力虽退,未必彻底消散。北境恐仍有后患。若再起风波,或许……能成为转移视线、争取时间的契机。”
三条策略,有缓兵之计,有权力运作,也有借势而为。条理清晰,显示出他即使在重伤虚弱中,思维依旧缜密冷酷。
苏清韫静静听完,心中快速权衡。谢珩的计划,看似周全,实则步步艰难,充满了变数。他的恢复需要时间,皇帝的耐心有限,北境是否再生变数亦未可知。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在当前局面下,最具操作性的一条路。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谢珩看着她:“第一,配合林太医和周廷芳,演好‘受惊过度、体弱神伤’的病患。你的玉璜之力,必须彻底隐藏,绝不能显露分毫。”
“第二,”他目光落在她肩头,那里衣襟严实,但两人都知道,烙印就在其下,“契约之事,你知我知,绝不可为第三人知晓,包括沈屹川。这是你我之间,最后的底线,也是……可能的后手。”他意指契约那深藏的、在危急关头被激发出的空间转移与共担能力。
“第三,”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飘雪,“留在院中,静心调养,恢复玉璜之力。若有任何异样感应,尤其是与那邪神之力或‘星垣’相关的,立刻告知本相。”
他的安排,依旧是命令式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但这一次,苏清韫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从中听出了一丝……将她纳入自身计划、共同应对危局的意味。尽管这种“纳入”,依然建立在他的主导之上。
“好。”她没有多言,简洁地应下。
这一声“好”,让谢珩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至少,在应对眼前危机上,他们达成了暂时的、脆弱的同盟。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与落雪的声音。
谢珩看着苏清韫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沈屹川的话——她不曾问起他。那么现在,她可有什么想问的?关于苏家旧案的细节?关于他当年的选择?关于……他们之间那笔烂账,究竟该如何了结?
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有些伤口,揭开只会血流不止。有些问题,此刻也没有答案。
他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你好生休息。周廷芳到来之前,本相会再来。”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谢珩。”
身后传来清冽的声音,叫住了他。
谢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苏清韫看着他的背影,玄色大氅衬得他肩背依旧挺拔,却难掩重伤后的单薄。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冰火之力初定,根基未稳,强行运功或情绪激荡,易致反复。你……也需保重。”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像是一种基于“盟友”立场的客观提醒。但落在谢珩耳中,却让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应,只是略一点头,然后推开门,走进了纷扬的细雪中。
寒风卷着雪粉扑面而来,带着彻骨的凉意。谢珩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院落,胸腹间的隐痛似乎减轻了些许,但心头那团乱麻,却因为方才短暂的会面,缠得更紧了。
恨意未消,愧疚犹在,责任压身,契约纠缠,如今又添了这诡异的同盟与那一声听不出真意的“保重”……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落无声,覆盖万物,却盖不住人心底的沟壑与暗流。
初雪已至,寒冬方始。他们在这雪中定下的脆弱盟约,又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雪与权谋漩涡中,支撑多久?
而他们之间,那被血与火、玉与契约反复淬炼过的羁绊,最终又将走向何方?
无人知晓。唯有雪,依旧无声地落着,落在这座刚刚经历血火、又将迎来新一轮暗潮的雄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