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川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那双惯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虎目中,竟泛起一丝深切的疲惫与无奈。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末将……遵旨。”三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内侍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沈将军深明大义。那就请吧。”
沈屹川缓缓站起身,因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身形微晃,随即稳住。他看了一眼周廷芳,周廷芳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人犯现在何处?”内侍监问。
“在……行辕东厢静养。”沈屹川哑声道。
“带路。”
一行人出了正堂,迎着凛冽风雪,向东厢走去。沈屹川走在最前,步伐沉重。周廷芳与内侍监紧随其后,几名宫中侍卫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东厢房外,春桃和另一名侍女正守着,见到沈屹川带这么多人过来,尤其是看到内侍监那迥异于边关之人的阴柔气质与宫中侍卫的打扮,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将军……”
沈屹川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开。他亲手推开房门。
屋内药气氤氲,温暖却沉闷。苏清韫依旧昏迷在床上,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嘴唇干裂,唯有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她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露在外面的手苍白纤细,腕骨清晰可见。
内侍监踱步到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其确实昏迷不醒,这才点了点头。他身后一名侍卫上前,手中拿着一副特制的、看起来颇为精巧却泛着冷光的镣铐。
“锁上。小心些,莫要碰坏了,陛下还要问话。”内侍监吩咐。
侍卫依言,动作不算粗暴,却绝对谈不上温柔,将冰凉的镣铐扣在了苏清韫纤细的脚踝上。那镣铐内圈似乎衬着软革,但锁扣一旦合上,便严丝合缝,绝非寻常女子能挣脱。
沈屹川看着那镣铐扣上的瞬间,拳头在袖中再次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随身之物呢?”内侍监又问。
沈屹川示意春桃。春桃战战兢兢地捧出那个紫檀木盒,正是之前存放玉璜的那个。周廷芳上前接过,打开查验。玉璜依旧黯淡无光,布满裂痕,躺在绒布上。
内侍监看了一眼,他对这等器物并无研究,但见周廷芳神色凝重地点头确认,便道:“封好,连同人犯,一并交给咱家带来的人看管。沈将军,还需借用你关内最稳妥的马车和几名熟悉路径的向导。”
“末将这就去安排。”沈屹川声音干涩。
“有劳将军。车队需即刻出发,不得延误。”内侍监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