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押送事宜,自有下属去办。沈屹川站在东厢院中,看着昏迷的苏清韫被小心翼翼却又不容抗拒地抬上一辆铺着厚厚褥垫、布置得如同小型暖阁的马车。那枚紫檀木盒被一名侍卫严密看守,放入另一辆坚固的箱车之中。
周廷芳配制的药丸被交给了天使队伍中一名看似懂些医理的侍从。沈屹川还特意指派了两名经验丰富、性情沉稳的老卒作为向导,又拨了一小队精悍骑兵沿途护卫——既是护卫,也未尝没有一丝监视与防备的意味,尽管这防备在皇命面前如此无力。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午后。风雪依旧未停,天色阴沉。
内侍监登上另一辆马车,在车帘放下前,对送行的沈屹川拱了拱手:“沈将军,咱家这就回京复命了。谢相这边,还望将军与周院正悉心照料,以待天恩。”
“末将省得。”沈屹川抱拳,目送着这支特殊的车队缓缓驶出行辕,穿过葬雪关森严的城门,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直到车队完全看不见踪影,沈屹川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雪里,肩头很快又落满了雪。他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言。忠君爱国,他做到了。守土安疆,他暂时也无愧。可是,将一个刚刚拼死救下谢珩、重伤昏迷的女子,亲手交给那前途未卜、凶多吉少的命运……这“义”字,他还能坦然面对吗?还有对谢珩……日后又该如何交代?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谢珩所在的静室。推门进去,药气扑鼻。谢珩依旧静静地躺着,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只有那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顽强地存留着一丝生机。
周廷芳正在案前写着什么,见沈屹川进来,停下笔。
“他会醒吗?”沈屹川走到床边,看着谢珩灰败的脸,突兀地问。
周廷芳沉默了一下,缓缓道:“苏姑娘以秘法渡入的那一线生机,确实稳住了他心脉,延缓了秽毒侵蚀。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依旧难料。陛下的太医和药物到来后,或许……会多一分希望。”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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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床边,久久凝视。
窗外,风雪呼啸,仿佛要将一切痕迹与声音都吞噬掩埋。葬雪关依旧巍峨矗立,如同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身后的疆土。但关内行辕之中,却弥漫着一种比风雪更冷的沉寂与沉重。
苏清韫被押走了,带着满身的谜团与脆弱不堪的生命,驶向京城那深不可测的漩涡。
谢珩昏迷不醒,生死悬于一线,身边是奉命“照料”却也可能是监视的周廷芳,以及即将到来的、不知是福是祸的御医。
而沈屹川,这位北境的柱石,在忠义两难的夹缝中做出了选择,心头却压上了一块更沉的巨石。
遥远的京城,皇帝收到密报与天使传回的消息后,又会如何动作?朝堂之上,因谢珩的“重伤”与苏清韫的“被擒”,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暗流,已在冰封的北境之下,更在千里之外的权力中心,汹涌奔腾。
一切,都刚刚开始。
而此刻,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那辆特制的马车内,昏迷的苏清韫,在颠簸与严寒中,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眉心那枚黯淡的、几乎与皮肤同色的玉璜烙印,似乎有微光极其短暂地一闪而过,旋即又归于沉寂。仿佛沉眠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中,艰难地苏醒,或……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