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再次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权衡，或者……请示。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苏清韫以为对方不会理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锁簧弹开的声音清脆响起。

房门被推开，两名劲装侍卫率先踏入，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随即分立两侧。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这间囚禁她的屋子。

谢珩。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紫色的常服，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压力。

他挥手，两名侍卫无声退至门外，并未关门，显然仍在警戒范围之内。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连炭火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那清冷的松木香与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墨香与一丝凛冽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无孔不入地侵袭着苏清韫的感官。

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怯懦。

“你找我？”谢珩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清韫指甲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谢相将我囚禁于此，意欲何为？”

谢珩缓缓踱步，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目光掠过那未动的桂花糖糕，最终回到她脸上。“囚禁？本相以为，是救了你。”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冰冷的讥诮，“刑场之上，众目睽睽，苏家余孽现身，若非本相，你以为冯坤，或者朝中其他想借此讨好陛下、或是讨好……某些人的人，会放过你？”

苏家余孽。

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苏清韫的心脏。她脸色更白了一分，却冷笑反击：“如此说来，我倒要感谢谢相‘救命之恩’了？只是不知，谢相是念及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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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情？”谢珩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苏清韫，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旧情可言？”

他靠得极近，苏清韫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冰封之下，隐隐跳动的、如同地狱之火般的怒意。她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那你为何……”她的声音因他的靠近而微微发紧。

“为何？”谢珩打断她，目光如同实质，刮过她的眉眼，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藏着那枚碎玉璜。“本相只是想看看，当年那个清高自许、目下无尘的苏大小姐，是如何在泥沼里挣扎求生，是如何……与那些藏头露尾之辈勾结，行此鬼蜮伎俩！”

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苏清韫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猛地抬头，眼中恨意滔天：“鬼蜮伎俩？谢珩！若不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徒，行构陷忠良、戕害无辜之事，我苏家何至于此？！我何须与‘藏头露尾之辈’为伍？！这一切，不都是被你们逼的吗？！”

“逼？”谢珩冷笑，伸手，猛地攥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之大，让她痛得蹙眉，却倔强地不肯呼痛。“谁逼你了？是李崇明？还是……你那忠心耿耿的‘族弟’，苏承影？”

苏清韫瞳孔骤缩！他果然知道了苏承影的存在！他到底查到了多少？！

“你放开我！”她挣扎，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苏承影……”谢珩无视她的挣扎，俯身逼近，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他倒是好本事，假死脱身，暗中经营，竟能在本相眼皮底下，将你藏得如此之好。你们姐弟情深，联手扳倒李崇明，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本相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暴戾的情绪。苏清韫从未见过他如此外露的、近乎失控的一面。他在愤怒？因为她和苏承影的联手？还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

“是又如何？”苏清韫被他眼中的疯狂激得口不择言，恨意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谢珩，你踩着苏家尸骨上位，这笔血债，我迟早要与你清算！”

“清算？”谢珩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美感，“就凭你？还是凭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苏承影？”他的手指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苏清韫，你以为李崇明倒了，你就赢了？告诉你，这朝堂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没了李崇明，还有张崇明，王崇明！而你……”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因愤怒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隐约可见包扎伤口的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