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在。”苏清韫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再次跪倒。
“你入宫已有三日,住得可还习惯?”皇帝语气慈和,仿佛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者。
“回陛下,揽月阁清静雅致,臣女……感激不尽。”苏清韫声音细弱。
“嗯。”皇帝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席间的谢珩,又落回苏清韫身上,“朕听闻,你与谢爱卿,曾是旧识?”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苏清韫耳边!也让整个麟德殿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紧绷!
无数道目光在苏清韫与谢珩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探究与玩味。
苏清韫伏在地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皇帝为何突然在如此场合提起此事?!他是想羞辱谢珩?还是想借此敲打她?抑或是……另有深意?!
她感觉到那道来自谢珩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回陛下,”苏清韫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疏离,“臣女……年少时,确曾蒙谢相指点学问。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臣女戴罪之身,不敢高攀。”
她将关系限定在“指点学问”,并强调“戴罪之身”,划清界限的同时,也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卑微的位置上。
皇帝闻言,笑了笑,未置可否,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谢珩:“谢爱卿,你以为呢?”
压力瞬间给到了谢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身上。
谢珩缓缓站起身,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被提及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向着御座微微躬身,声音清越而淡漠:
“陛下圣明。臣与苏姑娘,确有几面之缘。然苏家之事,国法如山,臣亦痛心。如今苏姑娘蒙陛下天恩,得以保全,是她的福分。过往种种,如云烟散尽,不必再提。”
他话语从容,将“旧识”轻描淡写地带过,既回应了皇帝,也彻底斩断了与苏清韫在明面上的任何关联,冷酷而决绝。
苏清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他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心口那枚碎玉璜仿佛骤然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云烟散尽……不必再提……
好啊,谢珩。这便是你的答案。
她伏下身,将额头紧紧抵在手背上,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掩去了脸上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冰封。
“呵呵,看来是朕多言了。”皇帝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挥了挥手,“都起来吧,继续饮宴。”
丝竹声再次响起,殿内恢复了表面的热闹。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苏清韫缓缓直起身,垂着眼,退回原位。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谢珩一眼。
宫宴依旧在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然而,在那一片繁华喧嚣之下,冰冷的杀机与绝望的恨意,如同暗流,在麟德殿的金砖之下,汹涌奔腾。
苏清韫端坐着,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唯有袖中那双紧握的、骨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滔天的巨浪。
碎玉承霜,宫阙惊鸿。
这条路,既然注定要走到黑。
那便……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