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清冽墨香与凛冽寒气的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他伸出手,并未触碰她,只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拂开她发间沾染的雪花。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格格不入。
“郁结难舒?”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所以,便来这浣衣局的后院……透气?”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冰凉的脸颊旁,并未接触,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苏清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果然不信!他在逼问!
“罪女……罪女不识宫中路径,只是……胡乱行走……”她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绝望的哭腔。
“胡乱行走,便能精准地找到这皇宫最偏僻的角落之一?”谢珩的指尖微微抬起,虚虚地点了点她紧握成拳、藏在袖中的手,“苏清韫,在本相面前,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苏清韫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她与柳如烟接触,或者至少,看到了她袖中藏匿的东西!
怎么办?承认是死,不承认……恐怕也是死!
就在她心神俱裂、几乎要放弃挣扎之际,谢珩却忽然直起了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稍减。
“起来。”他命令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苏清韫怔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迟疑着,缓缓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依旧冰冷,却似乎……并没有立刻要她性命的意思?
她不敢违逆,挣扎着从冰冷的雪地里站起身,膝盖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打颤,几乎无法站稳。
谢珩看着她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转瞬即逝。他解下自己肩上的玄色大氅,随手扔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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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大氅骤然包裹住她冰冷的身躯,苏清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就想挣脱。
“穿着。”谢珩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想冻死在这里,然后让本相落个逼死罪臣之女的罪名吗?”
他的话语冰冷而现实,瞬间浇熄了苏清韫心中那丝荒谬的、因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而产生的悸动。是了,他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自己若真死在这里,于他声名有碍。
她默默拉紧了大氅,将整个人缩进那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宽大而昂贵的皮毛之中,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清冽又令人心悸的气息。
“回去。”谢珩不再看她,转身,率先向着揽月阁的方向走去。
苏清韫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他……他竟然不追究了?就这么放过她了?
这不合常理!以谢珩的性格,撞破她如此行径,绝不可能轻易罢休!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