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因挣扎而散乱的发髻和苍白倔强的脸。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猛地攥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清、韫。”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凛冽的寒气与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刮过她的眉眼,最终落在她因奔跑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隐约可见包扎伤口的细布,以及……更深处,那枚紧贴心口的碎玉璜的轮廓。
“深夜潜入本相寝居……”他的指尖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暴戾,“你想找什么?嗯?是这丞相府的布防图?还是……本相的命?”
苏清韫被他钳制得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迎上他那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睛。她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唯有眼中燃烧的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
她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谢珩。他猛地凑近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近乎摧毁一切的疯狂:“还是说……你想找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本相身上,某些……见不得光的印记?!”
苏清韫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了!他果然看到她也注意到了他胸口的烙印!他这是在试探?还是在……警告?
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惊,谢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他不再追问,猛地松开了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苏清韫因他突如其来的松手而踉跄了一下,下颌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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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下去。”谢珩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只是脸色因强撑病体而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关入水牢。没有本相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水牢?!
苏清韫浑身一颤!那是丞相府私设的、比诏狱更加阴森可怕的地方!据说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两名护卫粗暴地将她架起,拖着她向府邸深处走去。
“谢珩!你不得好死!”苏清韫终于忍不住,嘶声咒骂,挣扎着回头,那双盈满恨意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那个玄色的背影。
谢珩背对着她,身形似乎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有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火把的光芒在身后渐渐远去,哭喊声、救火声也变得模糊。苏清韫被拖拽着,穿过一道道森严的门禁,走向那未知的、充斥着血腥与绝望的黑暗深渊。
她知道自己完了。落入谢珩手中,又被关入水牢,苏承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难以救她出去。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一点点缠绕上她的心脏。
然而,就在她被推搡着踏入那条通往地下、散发着浓重潮湿霉味和血腥气的石阶时,怀中的碎玉璜,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了那种清晰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动!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急促!仿佛在预警,在挣扎,在与某种同源的力量激烈共鸣!
是谢珩身上那枚玉璜?!还是……这水牢深处,藏着什么?!
苏清韫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
丞相府,主院书房。
谢珩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烛火跳跃,映着他苍白而疲惫的侧脸。他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那玉的形状,赫然与苏清韫那枚碎玉璜断裂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只是他手中这半枚,完好无损,玉质莹润,并无血线缝纫的痕迹。
“碎玉承霜,犹念旧珩……”他低声念着这句刻在心底多年的谶语,眼神复杂难明。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锁骨下方,那处与苏清韫肩胛烙印形状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的暗红色痕迹。
那不是烙印,是更久远、更隐秘的……胎记?或者说,是某种古老契约的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