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霜刃初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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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窗棂上凝结的薄霜,在室内洒下朦胧而清冷的光晕。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映照着榻边相互依偎的两人,以及那枚静静躺在苏清韫心口、内蕴血纹、光华内敛的弥合玉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清韫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锥心刺骨的阴寒与剧痛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温泉浸润过的暖意,流淌在四肢百骸,甚至比受伤之前更觉精力充沛。体内那股因“主藏”烙印而存在的力量,似乎也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易于感知和控制。

她知道,是谢珩救了她。用一种超出她理解范畴的方式。

他那只被她握住的手,依旧冰冷,却不再僵硬,甚至……在她掌心微微回握了一下。那力道极轻,带着一种试探般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味道。

她抬起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惯常深邃难测、仿佛蕴藏无尽风雪与谋算的眸子,此刻清晰得能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余悸、难以言喻的复杂,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默,混杂着药味、血腥气,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劫后余生的悸动。

最终,是谢珩先移开了视线,那层短暂的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他重新用惯常的淡漠所覆盖。他轻轻抽回手,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自身的伤势,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感觉如何?”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清韫也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她身上换过的、干净的素色中衣,以及心口处那枚温润微凉的玉璜。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玉璜上新增的、如同血脉般纤细玄奥的血色纹路,指尖轻轻拂过。

“好多了。”她答道,声音带着初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好。”

谢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心口的玉璜上,眼神深邃。“玉璜弥合,其内蕴的‘源核’生机之力被引动,驱散了寒毒,也滋养了你的经脉。这是你的造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你的血线温养,与它建立了更深的联系。”

“你的伤……”苏清韫看向他依旧苍白的面色和胸前重新渗出血迹的衣襟。方才他为了救她,显然消耗巨大,原本就未痊愈的伤势恐怕又加重了。

“死不了。”谢珩淡淡回了一句,走到桌边,提起早已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让他紊乱的气息稍稍平复。“当务之急,是弄清这玉璜变化意味着什么,以及……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却依旧被肃杀气氛笼罩的葬雪关,声音低沉下来:“影煞未除,新帝的密令已明。我们在这里,已经暴露了。”

苏清韫心中一凛。是啊,昨夜惊天动地的变乱,加上她重伤濒死又奇迹般复原,消息恐怕很难完全封锁。影煞那个级别的对手,绝不会轻易放弃。而皇帝对“源核”志在必得,更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要离开葬雪关?”她问。

“暂时不必。”谢珩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吴奎伏诛,赵启明‘殉职’,北境军权名义上已落入我手。此刻离开,等于将经营多年的根基拱手让人。况且……”

他转过身,看向苏清韫:“永冻荒原的线索,需要时间准备。我们也需要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在北境的势力,同时……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苏清韫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