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喝着粥,摸出活灵册,册页上“张大叔”的字迹旁,添了行新的小字:“祭忌守,魂路通。”她把册页递给王爷爷,王爷爷看着字迹,点了点头:“张大叔这是在提醒咱们,祭忌不是老封建,是为了让先人的魂能顺顺利利来,安安心心走,也是为了让镇子的气顺,人安宁。”
夜里,苏晓躺在床上,枕下的活灵册泛着淡金的光。她隐约听见灵槐院的方向传来点轻响——是灵槐灵在扫院子,竹扫帚的沙沙声裹着灵槐的气,还有点淡淡的艾草香,是王爷爷傍晚在院里撒的“净院草”,为的是祭前清院,忌留秽气。
第二日天还没亮,苏晓就被护园芽叫醒了。她穿好衣服,往魂归坡走,路上已经有不少村民拿着工具往坡上赶,都是王爷爷提前通知来清祭台的。魂归坡在镇子西头,坡上有个老祭台,是回魂祭时“供魂”的地方,祭台前有棵老柏树,是“守魂柏”,每年祭前都要围着柏树清出三尺宽的“魂道”,忌有杂草碎石,不然会绊了先人的魂。
“都听好了!”王爷爷站在祭台上,声音洪亮,“清魂道时,只能用竹耙,不能用铁铲——铁铲沾了‘杀器气’,会惊了先人;杂草要连根拔,不能留根——留根会缠魂;碎石要捡干净,放在坡下的‘弃秽坑’里,不能随便扔——扔了会散魂;还有,清祭台时,不能说话太大声,不能咳嗽,不能打喷嚏——惊了魂,先人就不敢来了。”
村民们都点头应着,各自拿着竹耙开始清魂道。苏晓跟着张婶在祭台旁清杂草,刚拔起根长在柏树下的草,就见草根上沾着点红——是“缠魂草”,根上的红是“魂丝”,祭前不拔,会缠在先人的魂上,让先人走不了。
“小心点拔!”张婶赶紧拦住她,“缠魂草得用艾草叶蹭蹭根,把魂丝收了才能拔,不然魂丝散了,会飘在坡上,扰了其他先人的魂。”
苏晓赶紧从兜里摸出片艾草叶,蹭了蹭草根,草根上的红慢慢淡了,才把草拔了出来,放进旁边的竹筐里——那竹筐是“收秽筐”,装的都是要扔去弃秽坑的杂草,筐沿绕着艾草,为的是镇秽气。
清到一半,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是村里的李大爷,他赶紧捂住嘴,蹲在地上:“对不住对不住,嗓子痒没忍住。”
王爷爷赶紧走过去,从筐里摸出块“安魂石”,放在李大爷手里:“快攥着,这石头沾着主脉气,能安魂,你先去坡下歇会儿,等我们清完了再来,不然再咳嗽,惊了魂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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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点点头,攥着安魂石往坡下走。苏晓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王爷爷说的话,祭忌看着多,其实都是为了让先人的魂能安稳来,安稳走,也是村民们对先人的一份心意。
太阳刚出来时,魂归坡的祭台和魂道终于清好了。祭台干干净净,魂道整整齐齐,守魂柏旁的艾草也摆好了——那是“引魂草”,祭时会点燃,烟能引着先人的魂来。王爷爷站在祭台上,往坡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今儿没犯啥忌讳,明儿就是回魂祭了,大伙回去准备准备,祭时要穿素色的衣裳,忌穿红戴绿——红绿色太艳,会惊魂;供品要准备素的,忌带荤腥——荤腥沾了‘血气’,会污魂;还有,祭时要按辈分站,忌乱站——乱站会乱了魂序,先人找不到自家的人。”
村民们都应着,各自回家了。苏晓跟着王爷爷往回走,路过灵槐院时,见槐芽上落了片守魂柏的叶,叶上泛着淡金的光——是守魂柏裹了先人的气,落在槐芽上,算认了这芽儿,也认了张大叔的念想。
苏晓摸出活灵册,把柏叶夹在册页里,册页上“张大叔”的字迹亮了起来,旁边添了行小字:“祭台清,魂归稳。”她知道,明天的回魂祭,张大叔的魂会顺着引魂草的烟来,会看见灵槐院的槐芽,会看见门口的木牌,会看见镇子里的人都记着他,护着他守过的镇子。
夜里,灵槐院的灯还亮着,张婶在院里摆了张小桌,上面放着给张大叔准备的供品——是他生前爱吃的灵草糕和柏叶茶,都裹着灵气。苏晓坐在桌旁,看着活灵册上的字迹,忽然明白,祭忌不是束缚,是念想的延续,是活着的人对先人的牵挂,是镇子的气脉,也是守护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