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诊所的地下二层,在沉寂后,重新迎来了脚步声。
不是急促的奔跑,不是慌乱的逃窜,是平稳、均匀、带着某种终结意味的步伐。
杭特扛着两个失去意识的人——一个是昏迷的有希子,一个是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灵魂的柯南——走下楼梯,他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仿佛肩上只是两袋无足轻重的货物。
远介走在最后。
他的脚步比杭特更轻,几乎无声,但每一步落下时,鞋底与混凝土地面接触的瞬间,都像是某种冰冷的钟摆,在丈量着这个空间里最后的时间。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惨白的光线从天花板的日光灯管里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那张金属躺椅还留在房间中央,上面的电极导线被扯断后散乱地垂在地上,像某种怪物的触须。椅面上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是诚实之前的汗水、口水,还有被撕扯贴片时渗出的血。
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甜腻的化学药剂气味,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这个空间的独特气息。
杭特将两人放在墙角。
有希子软软地倒下,白大褂散开,头发铺在地面上,呼吸微弱但平稳——远介给她注射的镇静剂剂量,很快就会消散,再过不到两小时,她就会醒来~。
柯南则不同。
他不是昏迷,是另一种状态。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扩散,映不出任何光线,像两颗失去光泽的玻璃珠。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下意识的蜷缩或颤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手脚还保持着被钛合金钢索束缚的姿势——杭特只解开了连接柱子的部分,手腕和脚踝上的金属环还在。
他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或者说,像一具灵魂已经死去、只剩空壳还在呼吸的躯壳。
远介站在实验室中央,视线扫过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复仇后的快意,没有杀戮后的空虚,没有看着仇敌崩溃后的满足。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水面下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反射的光线都显得格外冰冷。
就在这时——
视网膜投影里,淡蓝色的文字悄然浮现。
不是紧急警报,不是生理监测,是一行简洁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系统提示:
【相关监控记录及行程信息已从公共及私人集成系统中抹除。】
【时间戳:今日14:00至18:30】
【覆盖范围:米花三丁目周边交通摄像头、诊所内部记录设备、废弃厂房区域无线信号波动记录、周边便利店及自动售货机交易日志……】
【抹除方式:数据覆写及物理介质消磁】
【残留风险评估:0.3% (可接受范围)】
文字滚动完毕,然后消失。
像是从未存在过。
远介的视线,在那些文字消失后,缓缓移动。
从散乱的电极导线,移到墙角的两人,最后,停在了柯南脸上。
那张脸——曾经属于工藤新一、后来属于江户川柯南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因为之前的咆哮和吐血而干裂出血口,眼角还残留着血泪混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