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时,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犹豫。
她刚好听到远介对着红色电话说的最后一句话:“……随时联系。”
远介放下电话,看着手机里传过来的短信——人已安全送回~三日后不见不散~RUM
远介转过椅子,目光平静地落在灰原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对她主动出现的惊讶,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问道:“来了。”
他顿了顿。
“有事?”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外面那场风波从未发生,平静得让她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担忧,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可笑。
灰原哀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边缘。
书房里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要去跟组织的人会面?”
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没错。”远介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隐瞒或迂回:“三天后,晚上九点,杯户大饭店,顶层。”
他说得如此随意,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普通的晚宴邀请,而不是即将踏入龙潭虎穴、与世界上最危险的犯罪集团首脑进行可能决定生死的谈判。
灰原哀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更加强烈了。
是恐惧?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内心挣扎着。
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应该自保,但某种更深层、更模糊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分析,想起了姐姐,想起了她们无路可退的处境。
终于,她抬起头,迎上远介的目光,声音虽然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种下定决心的微颤:“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不像她会说的话。
她习惯了被保护,习惯了躲在暗处观察和分析,习惯了用冷漠和尖刺伪装自己,习惯了不主动参与、不承担责任。
但此刻,她问了。
或许是因为远介那句“躲在姐姐后面”的刺痛,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当纯粹的旁观者,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想要靠近这团危险火焰的冲动。
远介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潜在用途,又像是在解读她这句话背后真实的动机。
然后,他忽地……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玩味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意味。
“还不错,”他开口说道,语调微微上扬:“知道出力,有进步啊,志保小姐~”
“志保小姐”这个称呼,从他嘴里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亲昵和……距离感并存的味道。
像是一个严厉的导师,终于看到不成器的学生有了那么一点点主动学习的苗头。
但这调侃听在灰原哀耳中,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她敏感的自尊。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化为一抹自嘲的、苦涩的笑意。
进步?
是啊,从只会躲藏和恐惧,到终于敢问一句“能不能帮忙”,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在他眼中,或许她们姐妹的价值,就在于“能不能出力”。
“你先前说的……也有道理。”灰原哀没有接他调侃的话茬,反而低下头,声音变得更低,更像是在喃喃自语,说给自己听:“明明我想保护姐姐,可真的危机到来,我似乎……还是只能躲在姐姐身后,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无力的茫然。
远介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自我剖析”有些意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书桌上,十指交叉,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刻薄的、试探般的反问:“所以,你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