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那些红疹。
比想象中更密集,更刺眼。从颧骨蔓延到下颌,再到耳后,像一片暗红色的、不规则的星云,烙印在她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
有些疹子已经结痂,呈现出深褐色;有些还在发炎,边缘红肿,中央有细小的水疱,在灯光下反射着病态的光泽。
最严重的是左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约指甲盖大小的区域,疹子融合成了一片,皮肤微微隆起,表面有脱屑的迹象,像一块丑陋的、永久的烙印。
诚实一直垂着眼,不敢看他。
但远介看见,她露出的那只左眼,睫毛在疯狂颤抖,瞳孔紧缩,眼底深处翻涌着巨大的羞耻与自我厌弃。她的嘴唇抿得死紧,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像在拼命压抑某种更汹涌的崩溃。
然后,她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勇气,自嘲地、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干涩,像砂纸摩擦玻璃,听得人耳膜发疼。
“是不是……”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声带里挤出来的。
“很丑?”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流过那些红疹,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我……我这就去找口罩……”
说完,她猛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动作慌乱,近乎狼狈。
但远介的手臂,在她动的那一瞬间,收紧了。
他环在她胸前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后带了一点,让她更紧地贴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松开另一只手,缓缓地、不容置疑地,扳过她的肩膀。
诚实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微弱得像雏鸟的扑腾。
远介没给她第二次机会。
他手上稍微加了点力,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从背对着他,变成了面对面。
小主,
毛毯因为这个动作滑落大半,松松地搭在两人之间,诚实身上那件过大的病号服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前一大片同样布满红疹的皮肤。
她吓得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毛毯,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别动。”
远介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命令式的温和。
诚实僵住了。
她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那些红疹,那些泪痕,那些因为恐惧和羞耻而扭曲的表情,全部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出他平静的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异常专注的眼眸。
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