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捧着碗,指尖能感觉到瓷碗温热的触感。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汪奶白的汤,眼眶又有点发酸。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群黑衣服的人手中........
就在几天前,她还以为,会死在那张冰冷的金属躺椅上,意识被药物撕碎,尊严被彻底践踏。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捧着热汤,被这个人……温柔以待。
她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从食道一直蔓延到胃里。
汤炖得很入味,排骨的鲜、山药的清甜、枸杞红枣淡淡的药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油不腻,恰到好处。她又吃了一块山药,煮得软糯,入口即化。
一口,又一口。
她吃得很慢,但很认真。远介就站在她旁边,背靠着手术台,双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看着她吃。他没说话,只是偶尔在她碗快见底时,接过碗,再盛满,递回去。
手术室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以及她细微的、满足的吞咽声。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色像浓稠的墨,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渗进来,与手术室惨白的灯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远处隐约传来米花町晚间街道的车流声,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一碗汤下肚,诚实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不是红疹消退——那些痕迹依旧在,但之前那种死灰般的苍白被食物带来的暖意驱散,脸颊泛起淡淡的、健康的红晕。
她的眼睛也亮了些,不再是空洞的玻璃珠,而是重新有了焦距,有了属于“浅井诚实”这个人的、温和而坚韧的光。
远介看着她气色的变化,几不可察地、轻轻地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轻,像羽毛落地,但诚实还是察觉到了。
她放下碗,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远介的表情很平静,但诚实看见,他眼底深处,那层一直紧绷着的、冰冷的寒意,终于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庆幸、疲惫,以及某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还好。”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兄弟,你的身体没有受到太大损伤。”
他顿了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红疹,那些暗红色的印记在灯光下无所遁形,但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厌恶或怜悯,只有一种专业的、冷静的评估。
“主要是神经系统遭受压力过大,间接影响了身体机能。”
他的手指虚虚点了点她脸颊那片最严重的区域,动作很轻,没有实际触碰。
“并且,对部分药物产生了过敏反应——异戊巴比妥钠、苯环己哌啶衍生物、东莨菪碱,还有几种辅助的精神活性成分。你的免疫系统记住了这些分子,把它们标记成了‘入侵者’。”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过会儿,我给你列个详细的清单。以后注意,这些药,不能吃——碰都不能碰。不是‘尽量少吃’,是绝对禁止。哪怕只是微量接触,都可能诱发严重的过敏性休克,明白吗?”
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严厉。
但诚实听完,却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这次笑得比刚才更明显,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脸上还有泪痕和红疹,但那笑容里的温度,真实得令人动容。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