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贝尔摩德的恐惧~

贝尔摩德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抗拒——就像动物在自然灾害来临前会焦躁不安,就像人类站在百米高楼边缘时会双腿发软。

她的理智告诉她远介是对的,朗姆确实是最好的替代品,是现阶段唯一可能被完全控制、又具备足够资历和手腕接管组织的人选。

但她的本能,那个在黑暗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靠直觉和谨慎活到今天的本能,正在疯狂拉响警报。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不会成功的。BOSS……BOSS不是傻子,他活了那么久,见过的事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他会察觉的,他会——”

远介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捏了捏。那个动作太熟悉了——是安抚,也是警告。

然后他的手继续往下,滑过她的脊背,最后在她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贝尔摩德全身猛地一颤。不是疼,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介于调情和惩戒之间。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被冒犯又被掌控的战栗。

她咬住下唇,银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也遮住了她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成不成功,”远介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我们拭目以待。”

就在这个瞬间——就在贝尔摩德的呼吸还没平复、远介的手还停留在她皮肤上的这个瞬间——房间里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一声轻轻的、刻意的咳嗽。

“咳。”

声音是从房间角落那台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85英寸曲面显示屏里传出来的。

屏幕悄无声息地亮了,不是全亮,而是那种暗色调的、只显示出一个模糊轮廓的待机界面。但在那深灰色的背景上,一个视频通话的小窗口正亮着。

窗口里,朗姆的脸清晰可见。

他甚至已经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大约四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而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因为常年盯着监控屏幕而布满血丝、视力严重衰退的眼睛,此刻在屏幕那头闪烁着清晰、锐利、甚至有些过分明亮的光。

他正看着他们。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看着。

贝尔摩德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秒钟仿佛凝固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丝绒被从她身上滑落,但她顾不上——她抓起散落在床边的衬衫裹在身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她的脸在晨光里迅速从潮红褪成惨白,又从惨白涨成一种羞愤交加的深红。

“你——”她瞪着屏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一直在?!”

朗姆在屏幕那头推了推眼镜。那个动作很平静,很专业,甚至带着一点学者般的儒雅。

但贝尔摩德太了解这个人了——她能看到他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弧度,能看到他镜片后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玩味的光。

“从高桥先生说‘朗姆可比BOSS要听话多了’开始!”朗姆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歉意。

“系统就自动激活了紧急通讯协议。毕竟——涉及组织最高权力结构的讨论,按照程序,我有义务全程旁听并记录。”

他在说谎。

贝尔摩德知道他在说谎。根本没有什么“紧急通讯协议”,这就是远介设计的局——

一个让她、让朗姆、让所有相关方都不得不跳进来的局。

远介故意在亲密时刻说那些话,故意让朗姆“偶然”听到,故意用这种方式把三个人捆绑在同一条贼船上。

而她,就这么赤身裸体、毫无防备地,成了这场权力游戏里最赤裸的筹码。

她转过头,看向远介。

远介还靠在床头,甚至没有拉被子遮一下身体。

他就那么坦然地坐着,迎着屏幕那头的目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那种“计划通”的笑意,那种“看吧,我就说他会听话”的笑意。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远介开口,声音里一点尴尬都没有,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就各凭手段呗。”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待客人。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对着屏幕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

“朗姆先生,”他说,语气近乎闲聊:“充满活力的青春,还有眼睛。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