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朗姆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副无框眼镜。他的眼睛完全暴露在镜头前——清澈,有神,瞳孔在晨光里收缩成恰到好处的尺寸。那是一双健康的、年轻的、没有任何病变迹象的眼睛。
“从被赤井务武击伤开始,快二十年了,”朗姆说,声音里有种奇异的、混杂着感激和恐惧的颤抖:“二十年没看得这么清楚过。”
小主,
他把眼镜重新戴回去。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向谁展示什么。
“所以,”远介弹了弹烟灰,“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朗姆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长得贝尔摩德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
能听见远处街道上早班电车驶过的轰鸣,能听见这个房间里三个人——不,两个人加一个屏幕——之间流动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张力。
最后,朗姆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太沉重,太疲惫,以至于贝尔摩德几乎要同情他了——如果她不是正裹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站在一个刚和她上过床的男人面前,被另一个男人通过监控全程观看的话。
“高桥先生,”朗姆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专业的、克制的语调:“有什么事,等这一波过去——等CIA和驻日美军那档子事处理完,再说吧。”
然后,不等远介回应,屏幕“啪”地一声黑了。
通讯切断得干脆利落,连句再见都没有。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晨光和两支明明灭灭的烟。
”切~怂蛋~“远介不屑的冷笑一声~
贝尔摩德还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衬衫的领口,指节泛白。她看着黑掉的屏幕,看着屏幕上倒映出的、她自己狼狈的影子,然后又转过头,看向远介。
远介刚好抽完那支烟。他把烟蒂按灭,掀开被子下床。
晨光完整地落在他身上——精瘦的身体,腰腹间清晰的肌肉线条,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衬衫,西裤,皮带,手表。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等他转过身时,又变回了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眼神深不可测的高桥远介,好像刚才在床上说“朗姆可比BOSS听话多了”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走到贝尔摩德面前,停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凌乱的银发,把散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那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温柔得让贝尔摩德鼻子发酸。
“去洗个澡。”他说,声音也温柔,“好好睡一觉。接下来几天,我会很忙,你大概,见不到我。”
贝尔摩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问“你到底有多大把握”,想问“如果失败了我们都会死”,想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一切告诉BOSS吗”。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知道答案。远介的把握来自他对人性的洞悉——朗姆对年轻眼睛和永恒生命的渴望,已经达成.......
下一步,朗姆的压抑了太久的野心,如同燎原的烈火,已经烧光了对BOSS的忠诚。
如果失败,大家确实都会死,但远介会拉上所有人陪葬。
至于告密……她看着远介的眼睛,那双深海般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告密。
因为她和他一样,已经陷得太深了。
贝尔摩德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转身,赤着脚走向浴室。路过那面巨大的落地镜时,她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银发凌乱,眼神涣散,裹着一件男人的衬衫,像个刚被打捞上岸的溺水者。
浴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很快,里面传来了水声。
远介站在房间里,又点了一支烟。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晨光已经把天际线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云层镶着金边,今天会是个晴天。
他深吸一口烟,然后对着玻璃,缓缓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烟圈撞在玻璃上,无声地碎裂、消散。
远介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