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诚实和杭特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眼底那抹猩红,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血丝在疯狂蔓延,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虹膜的颜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金属般的暗红色。
那是彻底被触怒的掠食者的眼睛。
是发现自己的领地、自己的猎物、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被一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虫子,用最羞辱的方式践踏后……迸发出的,纯粹而原始的杀戮欲望。
远介身体微微颤抖,强行恢复了冷静——
“杭特。”
远介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毛骨悚然。
杭特猛地抬头,立正:“在,老板。”
远介走到房间角落的立式冰柜前——那不是存放药品的,而是诊所厨房用来储备食材的。他拉开厚重的柜门,冷气扑面而出。
他从里面,拎出了一条鱼。
海鱼。长约四十公分,银灰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鱼眼浑浊,嘴巴微张,露出细密的尖牙。
鱼身已经经过初步处理,内脏被掏空,但还保持着完整形态,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条最普通不过的、超市里随时能买到的海鱼。
远介拎着那条冻得硬邦邦的鱼,走回杭特面前。鱼尾拖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微声响。
“带上它。”远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餐菜单:“去把朱奈瑞克干掉。干净点,但要确保对方知道是我们做的。”
他把那条冻鱼,递向杭特。
杭特双手接过。鱼的重量不轻,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战术手套,渗入皮肤。
“然后,”远介继续道,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两公里外的那栋宅邸:“把这条鱼,放在他的尸体旁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朱奈瑞克现在的位置,是米花二丁目,21番地,工藤宅。地下储藏室,东南角。”
他看向杭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杭特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冻鱼。鱼鳞的粗糙质感,鱼身僵硬的弧度,以及那从冷冻状态逐渐复苏的、细微的海腥味——这一切,组合成一种荒诞而恐怖的仪式感。
小主,
他知道。
太知道了。
老板不是在让他去杀人,是在让他去“署名”。
用一条最廉价的海鱼,在最昂贵的猎物尸体旁,签下“高桥远介”的名字。
这是宣战。
是最赤裸、最羞辱、也最不容误解的宣战布告。
“明白。”杭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老板。”
他拎着那条冻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战术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会~把事办干净。”
然后,拉开门,身影没入走廊的黑暗。
门重新关上。
诊疗室里,只剩下远介和诚实。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那是连接杭特身体的无线监测终端,此刻,屏幕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波形,正随着杭特的快速移动,规律而强劲地跳动着,显示着那具年轻躯体里澎湃的能量。
远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背对着诚实,肩膀的线条依旧绷紧,但某种更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精神层面、计划层面的消耗——开始从他挺直的脊背里,细微地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