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靠近,但炮要准备好!
是,船长!
鸟船缓缓靠近,距离斯洛腾号只有二十米时利落地收帆、下锚。
船上那个穿官服的人走到船舷边,双手抱拳,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奉大明朝廷之令,寻红毛夷总督,有要事相商!
通译立刻翻译给范德·林特听。
范德·林特大吃一惊:什么?大明朝廷?
他脑海中飞速转动——大明朝廷的人?该不会是福建总兵俞咨皋派来的吧?
他与俞咨臣打过几次交道,那是个贪婪但还算讲信用的中国官员。
告诉他们,范德·林特对通译说,我愿意与他们见面。让他们派代表上船来谈。
通译用中国话大声喊话,对面很快回应。
片刻后,两船慢慢靠到一起,荷兰船更加高大,中式鸟船要小了很多,斯洛腾号抛下了绳梯。
三个穿着官服的中国人爬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颀长,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他的官服上绣着飞鸟,看起来品级不低。
另外两个年纪稍轻,一个看起来像文官,一个则更像武将。
范德·林特整理了一下衣冠,摘下帽子,按照欧洲礼节向他们鞠躬:
欢迎登上斯洛腾号。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船长彼得·范德·林特。
通译立刻翻译。
那位中年官员也抱拳回礼,用平和但威严的语气说:
在下奉圣上旨意,特来邀请红毛夷总督,前往福州城商议要事。
通译翻译完,范德·林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圣上?皇帝?他用略显结巴的声音说,你是说……大明皇帝的旨意?
正是。那位官员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函,这是大明三省水师提督孙国桢大人的亲笔信,请过目。
范德·林特接过信函,双手微微颤抖。
信封上用红色封蜡密封,蜡上盖着几个印章。他虽然看不懂中国字,但那些印章的精美和正式程度,一看就知道绝非伪造。
他把信递给通译:信上写了什么?
通译小心翼翼地拆开封蜡,展开信纸,仔细阅读。
范德·林特紧张地盯着通译的脸色。
通译越看越惊讶,眼睛睁得越来越大。读完后,他抬起头,神色复杂地对范德·林特说:
船长……这是真的。信上邀请总督去福州会面,这封信是大明三省水师提督孙国桢亲笔所写,上面还盖着他的官印,这官职,就相当于你们的海军元帅,以及……还有几位大明高官的印章。
你确定?范德·林特追问。
我绝对确定,船长。这些印章做不得假,我见过大明官员的印章,这些印章的规格更高。
范德·林特深吸一口气。
他在东方海域航行了十几年,深知中国官场的等级森严。能够与大明朝廷直接接触,这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知道,荷兰人拼命想与大明做生意,但大明朝廷始终不直接联系他们。荷兰人只能与中国的海盗——比如那个郑芝龙,还有李魁奇——打交道。
偶尔,运气好的话,能接触到福建总兵或福建巡抚这种地方大员。
但皇帝的人?从来没有过!
实际上,范德·林特隐隐知道,这是因为那些福建的地方官员和海盗集团想要垄断海洋贸易,当与荷兰人贸易的中间商,他们千方百计地垄断与荷兰人的沟通渠道,从中牟利。
而现在,竟然有机会直接与大明朝廷对话?
告诉我,范德·林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要见谁?
通译询问后,转述道:
十日后,在福州城。会谈的都是大明重臣——浙江总兵崔凝秀,大明三省水师提督孙国桢,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还有皇帝陛下身边的司礼监太监高起潜大人。
范德·林特倒吸一口冷气。
他当然听说过,在大明,那些内廷太监有多么权势滔天。
他也知道,大明这个庞大的帝国,皇帝身边的人意味着什么——那是权力的核心,是真正能做决定的人。
而且还有水师提督——相当于海军元帅!
最的浙江总兵,都相当于他之前接触过的最高级别的福建总兵!
这……这对东印度公司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范德·林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按照荷兰商人的礼节,郑重地说:
我会立即通知普特曼斯总督。这是……这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他顿了顿,又问:我可以问一下,这次会谈的内容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