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血忾之地

碳姬 夐文 3932 字 3个月前

“随便画画。”雷漠倒了三杯茶——就是普通的茉莉花茶,用一次性纸杯装着,“你们找我什么事?”

吴满接过茶,没喝,先开口:“两件事。第一,我手上有一批新收的东西,想请你掌掌眼。不是古董,是……‘特别’的东西。”

他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石头在殿内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雷漠拿起石头,入手沉甸甸的。他闭上眼睛感受。

“昆仑血玉?”他睁开眼,“但比一般的血玉……‘活’。”

“对。”吴满压低声音,“这是在泰星舰队残骸附近找到的。那些光之森林的根部,有些凝结出了这种东西。越商说,这是泰星掠夺的无数文明的生命精华,被净化后重新结晶。”

“你想让我看什么?”

“看它能不能……入画。”吴满的眼神里有种狂热,“雷漠,你现在画的不是普通画,是‘道’的具象。如果把这些蕴含跨文明生命记忆的结晶磨成颜料,画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有特殊的力量?”

雷漠盯着石头看了很久。

“有可能。”他最终说,“但也很危险。这些结晶里虽然没了恶念,但毕竟承载着死亡的记忆。用不好,可能会反噬。”

“所以需要你来把握。”吴满把锦盒推过去,“送你了。怎么用,你决定。”

雷漠没推辞,收下了。

“第二件事呢?”

马河洛接话:“我们想在这里办个小型的艺术沙龙。就二十人左右,都是圈内真正懂行的人。不公开,不宣传,就是朋友间的交流。”

“为什么选这里?”雷漠问。

“三个原因。”马河洛竖起手指,“第一,这里的场域特殊,血忾之气能激发艺术家的灵感和……说实话,能激发人的原始冲动。第二,你是现在艺术圈最神秘的人物——昆仑之战后,所有人都知道你不简单,但没人敢问你。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冯采乐。

冯采乐接过话头,声音柔柔的:“第三,我那位……想通过这种方式,接触一下‘那个层面’的事情。但他不能明着来,所以让我以艺术爱好者的身份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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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隐晦,但雷漠听懂了。那位京官想了解超自然力量,但又不能直接接触军方或外星势力,所以通过艺术这个相对“安全”的渠道。

“安全局知道吗?”雷漠问。

“唐将军那边,我会去打招呼。”吴满说,“他不会拦着——毕竟你现在是他需要拉拢的人。”

雷漠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殿内昏黄的光线,看着金砖地面缝隙里隐约的血色痕迹,看着自己那些未完成的、画着地脉的画。

“可以。”他最终说,“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人数控制在十五人以内。第二,不准带任何电子设备进来。第三……”他看向冯采乐,“告诉你那位,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别通过女人传话,不尊重人。”

冯采乐的脸微微发白,但很快恢复笑容:“雷老师教训得是。”

马河洛倒是笑了:“还是当年那个雷漠。行,条件我们都答应。时间定在下周六晚上,可以吗?”

“可以。”

三、血忾沙龙

周六夜,月晦。

宰牲亭内点了十二盏古式油灯——不是电灯,是真正的铜灯盏,烧着植物油,火光摇曳,在梁柱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十五个客人陆续到来。

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两位退隐多年的老画家,一位故宫博物院的文物修复专家,一位当红但极其低调的当代艺术家,几位收藏家,还有马河洛和冯采乐。

吴满作为发起人,最后一个到。他带来了一坛酒——不是现代的酒,是他从老家地窖里挖出来的、据说埋了六十年的高粱烧。

“这酒配这地方,绝了。”他拍开泥封,酒香混着殿内原有的气味,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雷漠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主位的蒲团上,慢慢地磨墨。他用的是那块昆仑血玉——已经研成了极细的粉末,混入松烟墨中。墨锭在砚台上打圈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跃。

那位老画家看着梁枋上的彩画,感慨道:“这‘金龙和玺’,永乐年的手艺。看见没?龙睛用的是‘点睛漆’,里面掺了金粉和朱砂,六百年了,还能在光下反光。”

文物修复专家接话:“这殿最珍贵的还不是彩画,是地下的‘血忾层’。我当年参与过天坛大修,在宰牲亭下面挖探沟时,挖到两米深,土都是暗红色的,像浸透了血。拿仪器测,放射性比正常值高几十倍,但不是辐射,是某种……能量残留。”

“说到这个,”吴满放下酒杯,“我倒听过一个关于宰牲亭的传说,跟在座的各位分享分享?”

众人都看向他。

“明朝永乐年间,建这宰牲亭时,工部侍郎请示皇帝:祭祀用的牲畜,宰杀后怎么处理?永乐帝说:祭天之物,不可亵渎。但全埋了又浪费。最后定下规矩——肉分给文武百官,叫‘分胙’;血和内脏,埋在这殿下面。”

吴满的声音在油灯光里幽幽的:

“但埋的时候,要做一场法事。不是道教的,也不是佛教的,是一种更古老的‘血祭沟通天地’的仪式。仪式中,祭司会用牲畜的血,在金砖上画一种符。那种符现在早就失传了,但据说……能引导牲畜的‘魂灵’进入地脉,成为连接天地的‘信使’。”

他顿了顿:

“所以这下面的血忾,不只是血腥气。是无数牲畜被宰杀时的恐惧、顺从、以及被赋予‘祭品’神圣性后的那种……矛盾的魂灵能量。它们既是被屠宰的畜生,又是沟通天地的使者。”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雷漠磨墨的沙沙声。

当代艺术家突然开口:“那这些‘信使’,后来去哪了?”

“问得好。”吴满看向雷漠,“雷老师,你觉得呢?”

雷漠停下磨墨的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它们没走。”他说,“还在下面。”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赤脚踩在金砖上。

“六百年来,这里宰杀了多少牲畜?没人记得清了。但每一头,它的恐惧、它的疼痛、它被赋予‘神圣性’后的茫然——所有这些,都渗进了土里。它们不会消散,因为‘祭祀’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意念锚定。祭祀者相信这些牲畜的灵魂会去往天地之间,这种集体信念,让它们真的……卡在了中间。”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

“不上天,不入地,就在这金砖之下三尺,永恒地徘徊。所以这里的血忾才会这么‘重’,重到普通人进来都会感到心悸,重到……”

他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油灯的火光:

“重到可以作为某种‘通道’。”

“什么通道?”冯采乐轻声问。

雷漠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画案,提起那支蘸了血玉墨的笔。

笔尖落在宣纸上。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地脉。

他画的是……眼睛。

小主,

无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