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想捐给故宫。但不敢自己去,怕被他知道。雷老师,您能帮我转交吗?就以匿名捐赠者的名义。”
雷漠看着玉佩,又看看冯采乐。
她的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脆弱,但坚定。像刚破壳的雏鸟,翅膀还湿漉漉的,但已经决定要飞了。
“可以。”雷漠收下锦盒,“但在这之前——”
他拿起那台新造的手机,递给她。
“用这个,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辞职了,要读博士。用你自己的声音说,不用扮演谁。”
冯采乐愣住:“这是……”
“新手机,干净的。卡已经装好了,号码是新的,和你过去的一切无关。”雷漠说,“就当是……重新开始的工具。”
冯采乐接过手机,手指有些颤抖。
她解锁屏幕——没有密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标签是“家”。那是她老家的座机,她父母三十年没换过的号码。
她按下拨打键。
等待音响起,三声后接通。
“喂?”是她母亲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
“妈……”冯采乐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是我,采乐。”
“乐乐?怎么换号了?这个点打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就是想告诉你们,我辞职了。不在那个公司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那接下来怎么办?北京开销那么大……”
“我想读书。”冯采乐抹了把眼泪,“考博士,学艺术史。钱我攒够了,你们别担心。”
更长的沉默。
然后是她父亲接过了电话:“读博士好啊。你从小就喜欢画画,要不是当年我说学艺术没前途……哎,是爸耽误你了。”
“不是的爸……”
“读吧。钱不够跟爸说,家里还有点儿。要是北京压力大,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冯采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又聊了几句家常,她挂断电话,把手机紧紧握在胸前,哭得肩膀颤抖。
雷漠安静地看着。
等她哭声渐止,他才开口:“那台手机送你了。号码只有你父母知道,不会有其他人打扰。用这个号码,重建你的社交圈——只加你想加的人。”
冯采乐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
“雷老师,您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雷漠看向殿外,“是帮‘可能性’。”
“可能性?”
“每个人都是一簇可能性。”他说,“但在某些环境里,某些可能性会被压制,只剩下最功利的那几条路径。你选择了那条路,走了六年,现在想拐弯——这个‘拐弯’的动作,本身就很珍贵。因为它证明,人不是完全被环境决定的,我们还有选择让哪些可能性成为现实的自由。”
他转回头,看着那两台一模一样的手机:
“而我刚才,验证了一件事:可能性,是可以被操作的。”
冯采乐似懂非懂。
雷漠没再解释,他拿起文件袋:“这个是什么?”
“那位给您的‘补偿’。”冯采乐说,“他知道我在您这儿碰了钉子,但又不敢得罪您——毕竟您现在和唐将军、甚至和……那些外星势力有关系。所以他给了这个,算是示好,也是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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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漠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产权文件:北京东老画室原址——那栋被拆掉的楼——以及周边五百平米土地的无条件永久使用权。附带一张空白支票,限额一亿,用途栏写着“艺术基金会筹建”。
还有一封信,打印的,没有签名:
“雷先生,过往多有冒犯,望海涵。画室虽毁,地皮犹在,完璧归赵。基金会金额随意填写,唯愿结个善缘。采乐之事,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再无瓜葛。祝您艺术精进,守护地球。”
雷漠看完,把文件装回去。
“你告诉他,”他对冯采乐说,“地我收了,钱不必。善缘可以结,但前提是:从今往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因为我会看着。”
冯采乐点头:“我会转达。”
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雷老师,我还能……再来找您吗?不是有事相求,就是……聊聊艺术。我准备考博士,想多学点东西。”
“随时。”雷漠说,“但有个条件:每次来,带一幅你自己的画。不用专业,不用好看,画你最真实的感受。”
冯采乐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好。”
她离开后,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雷漠看着矮几上的两台手机、玉佩锦盒、产权文件。
然后他再次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想造点不一样的。
三、实相之茧
雷漠闭上眼睛。
“冲”境在心中展开。
他不再想“手机”这种具体的物品,而是想一个概念:“承载记忆的容器”。
不是物理容器,是能储存、再现、甚至与记忆互动的存在。
掌心传来触感。
他睁开眼。
手里是一个……茧。
拳头大小,表面是半透明的丝状物质,像蚕茧,但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茧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能感觉到里面有某种规律的搏动,像心跳。
雷漠凝视它。
茧开始变化。
表面浮现出图像——不是投影,是丝线本身在重组颜色和纹理。图像渐渐清晰:是邢春晓。
她在笑,在说话,在花园里弯腰闻一朵花,在画室里踮脚够高处的书,在深夜靠着他肩膀睡着……
每一个画面都是真实的记忆,从雷漠脑海中提取,在茧的表面重现。
更奇妙的是,茧在“呼吸”。
它随着雷漠的情绪起伏而变化:当他想起春晓笑的时候,茧变得温暖明亮;想起她牺牲时的火焰,茧的表面泛起涟漪,像是哭泣;想起她最后那句“木铎,妈妈在这里”,茧的中心亮起一点湛蓝色的光——那是邢春晓浩然之气的颜色。
这个茧,不是简单的记录仪。
它是一个“活着的记忆体”。
雷漠把它放在掌心,轻声说:“春晓。”
茧的表面,春晓的图像转过头,看向他——不是记忆中的某个时刻,是现在的、仿佛能感知到他在呼唤的“回应”。
当然,那不是真正的春晓,只是记忆的模拟。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真实。
雷漠感到眼眶发热。
他造出了一个可以对话的“记忆幻影”。
这已经超出了物质创造的范畴,触及了意识与情感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