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0!”
“900!”
“1000!”
竞价并不激烈,毕竟这只是三阶装备,对在场许多富商和贵族而言,更多是买回去武装护卫或者充门面。最终,杨随风以1500金币的价格,将这套沉重的金属造物收入囊中。
回程的马车上,那套沉重的盔甲和大剑占据了车厢一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兰琪坐在杨随风对面,身体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却无法从那些冰冷的金属上移开。她的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回到青石巷的小院,夜已深沉。杨随风指挥着车夫将沉重的盔甲和大剑搬到了兰琪的房间——那间原本空荡荡、只有一张硬板床和简单桌椅的佣人房。
“放这儿。”杨随风指了指房间靠墙的空地。
车夫放下东西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杨随风和兰琪,以及那套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装备。
“你的了。”杨随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想磨刀,总得有块磨刀石。别生锈了。” 他说完,没有看兰琪的反应,转身便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琼斯·兰琪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套冰冷的盔甲上。暗沉的金属表面映照出她扭曲的、带着巨大伤疤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偏移了几分。她才像是被解除了禁锢,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那副沉重的板甲前。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伸出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触碰上冰冷的胸甲。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冰冷,反而像是一簇微弱的火种,点燃了某种早已熄灭的东西。
指尖沿着胸甲冰冷的弧度缓缓下滑,滑过那道在月光下如同深渊般的巨大疤痕在金属上的倒影,最终停留在左胸心脏位置对应的护心镜上。冰冷的触感如此真实。
这不是梦。
那个在她绝望乞求复仇时,只给了她一句冰冷“活着,才能磨刀”的主人……
那个带她去参加酒会、让她在鄙夷目光下坐下的主人……
那个拒绝陪酒女、带她进入华丽浴室、让她用泡沫为他擦背的主人……
现在,给了她一套价值1500金币、能抵御三阶攻击的盔甲和武器。
为了什么?
为了让她“磨刀”?
“呜……”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打破了房间死一般的寂静。兰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叶。她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缓缓地、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沿着冰冷的盔甲滑跪下去,蜷缩在地板上。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从她指缝间溢出,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烁着破碎的晶莹。起初是无声的汹涌,渐渐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再也无法遏制,从她紧捂的唇齿间断续地、痛苦地溢散出来。
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巨大的、迟来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冲击所带来的释放。长久以来支撑着她的、名为“仇恨”的冰冷石柱,在这一刻,似乎被另一种更复杂、更灼热、更让她不知所措的东西狠狠撞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麻木的冰壳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被压抑了太久、几乎已经干涸的柔软与痛楚。生的希望,如同地底顽强钻出的幼苗,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刺痛的酸涩,第一次真正地、汹涌地,淹没了她。
她蜷缩在冰冷的月光和更冰冷的盔甲旁,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