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咸味退去,一种复杂的甜味漫上来——不是白糖的直甜,是冰糖、蜂蜜、还有某种果脯混合的甜,甜得含蓄,甜得有层次。
第三口,回味里竟有一丝清凉,像薄荷,又不像,很淡,但确实有。
谭晓晓愣住了。
这个味道……她吃过。不是在北京,是在更早的时候,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
奶奶有个小坛子,每年夏天做酱瓜,就是这个味道。奶奶说,这叫“宫廷回甜”,是前清宫里传出来的法子。
“老师傅,”谭晓晓问,“您这酱瓜的方子……”
“祖传的。”老师傅又坐回椅子上,“我爷爷在御膳房当过差,传下来的。现在……”他摇摇头,“没人吃了。”
“怎么没人吃?”陆霆骁也尝了一片,“好吃。”
“年轻人嫌咸,嫌传统。”老师傅点了支烟,“这铺子,下个月就关了。儿子不愿接手,说卖酱菜没出息。”
谭晓晓看着店里那些大缸,每一口都用了很多年,缸沿磨得光滑。墙角堆着装酱菜的坛子,青花瓷的,图案是简单的缠枝莲。
“可惜了。”她轻声说。
“可惜啥,”老师傅吐了口烟,“时代变了,谁还吃这费工夫的手作?”
谭晓晓又买了几样:酱黄瓜、酱萝卜、酱莴笋。老师傅用油纸包好,细麻绳捆上,动作慢而稳。
走出铺子,阳光刺眼。谭晓晓回头看了眼“刘记酱园”的招牌,那块木头在阳光下更显斑驳。
“妈妈,还逛吗?”山山问。
“逛。”谭晓晓握紧手里的油纸包。
他们在王府井又转了一个多小时。
百货大楼里,谭晓晓给孩子们买了新凉鞋;新华书店,陆霆骁挑了几本军事书;食品店,买了一包桃酥。
但谭晓晓心里,一直想着那口酱瓜的味道。
晚上回到家,孩子们睡了。谭晓晓把油纸包打开,酱菜倒在碗里,又细细尝了一遍。
没错,就是“宫廷回甜”。那种复杂的甜味,需要至少三种糖——冰糖、蜂蜜、麦芽糖,按特定比例混合。
还要加几味中药材:甘草、陈皮、丁香,分量要精准,多一分则苦,少一分则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