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食堂的灯光第七次亮彻长夜。
谭晓晓揉着酸痛的腰。
连续三十多天的疲惫深入骨髓,意识却始终紧绷——那根弦的另一端,系在七百公里外的震中。
陆霆骁失联第七天。
五天前,陈处长语气斟酌地告诉她,震中通讯完全中断,霆骁所在的救援队暂时联系不上。
她当时只是点点头,平静地交代食堂还需两袋面粉,伤员明天可以尝试面片汤了。
转身时脚步平稳,甚至没忘记提醒张阿姨,三床的小战士对鸡蛋过敏。
直到走进储物间,墙角那箱陆霆骁出征前搬来的压缩饼干赫然入目。
她突然腿一软,扶住了货架。
那箱他留下说“万一用得上”的饼干,还在这里。
他没带走这箱饼干。他说:“留给食堂,万一用得上。”
现在这箱饼干还在,说话的人却音讯全无。
晓晓将担忧深埋心底。
白日里,她仍是冷静高效的谭师傅;只有深夜人静时,才会独自走到后院篱笆围起的小园。
灵泉在月下泛着幽光。
第七天深夜,完成所有工作的她又来到这里。
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全身,她坐在泉边石凳上,几乎阖眼就能睡去。
但脑中那根弦仍颤动着,扯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恍惚间,水面漾开波纹。
无风的夜里,那涟漪从中心一圈圈荡开,宛如水底有人在轻轻呼吸。
晓晓凝神望去,水中碎月重聚,竟浮现出陌生的景象:
断裂的公路如扭曲的肠子嵌在山体间,钢筋从混凝土刺出,直指灰蒙蒙的天空。
橙红色救援服的身影在废墟上移动,像缓慢燃烧的火焰。
画面摇晃着,拉近。
一个身影背对画面,正用液压钳撑开变形的门框。头盔上落满灰白色的尘,肩章已看不清颜色。那人侧过头对身后喊了什么,半张脸转过来——
是陆霆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