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看着她年轻的脸,想起自己二十一岁的时候——上辈子,正在大学图书馆熬夜准备英语六级。两个世界,两种人生,却在同一个冬夜,坐在同一间仓库里,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第二节是语文课。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讲鲁迅的《故乡》。当读到“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时,晓晓下意识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英文:
Hope is neither existent nor non-existent.
写完才反应过来,赶紧用钢笔涂掉。墨水晕开一团,像心里化不开的结。
放学时已经九点半。仓库门口,陆霆骁在等她。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夜风里,陆霆骁忽然说:“赵老师是我以前的数学老师。”
“嗯?”
“他下课找我,说你数学底子很好。”陆霆骁侧头看她,“问你是不是上过高中。”
晓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说?”
“我说你在北大荒时,跟着下放的老教授学过。”
又是这个说法。晓晓紧了紧围巾,毛线摩擦着下巴,痒痒的。
“他还说,”陆霆骁顿了顿,“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单独给你补补课。他觉得你能考上重点。”
重点大学。这四个字像远方的灯塔,亮得晃眼。
“不用了,”晓晓说,“夜校就够了。再说,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孩子有我。”陆霆骁说得很自然,“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了。
晓晓轻手轻脚走到小床边,挨个看了看。山山把被子踢开了,她重新盖好;阳阳在梦里咂嘴,可能梦见好吃的;暖暖抱着那只旧布兔子,脸贴在兔耳朵上。
书桌上有张纸条,是山山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妈妈,我今天得了小红花。”旁边用蜡笔画了一朵花,五片花瓣,涂成红色。
晓晓把纸条收进抽屉,和那张成绩单放在一起。然后摊开夜校的作业,开始做题。三角函数,立体几何,排列组合。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十一点,陆霆骁端来一杯麦乳精:“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