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北京,风里还带着寒意,但护城河边的柳枝已经爆出米粒大的嫩芽。
周政委是来开会的——每年一次的军区老干部会议,在总后礼堂举行。会议开了两天,第三天上午,他请了半天假。
晓晓接到电话时正在洗菜。“周爸?您在北京?”
“在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给我个地址,我看看你去。”
她说了大院的地址,又补充:“离您开会的地方远,要不……”
“远什么远,”周政委打断她,“我坐公交去。”
挂了电话,晓晓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
然后开始收拾屋子——其实已经很干净了,但她还是把茶几擦了又擦,把孩子们乱放的玩具收进箱子,把那张录取通知书从五斗柜上拿下来,想了想,又放回去。
十点半,门卫打电话来说有客人。
晓晓系好围裙下楼,看见周政委站在大院门口。
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戴一顶同色的帽子,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几年不见,他背更驼了些,但站在那里的姿势还是笔直的,像北大荒那些经了风霜却不肯倒下的老杨树。
“周爸!”晓晓快步走过去。
周政委转过身,上下打量她,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瘦了,但也精神了。”
“您一路辛苦,快上楼。”
家里,三个孩子排排站在客厅,好奇地看着这位陌生的爷爷。周政委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三块用油纸包着的东北奶糖:“来来,吃糖。”
孩子们看向妈妈,晓晓点点头,他们才接过去,小声说“谢谢姥爷”。
周政委直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五斗柜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录取通知书。手指有些抖,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凑得很近地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孩子们剥糖纸的窸窣声。
周政委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