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抬头看到落款,从专业看到日期,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其实镜片很干净。再戴上,又看了一遍。
晓晓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她看见周政委的肩膀微微颤抖。
“好……好……”老人喃喃地说,声音哽住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简单……”
晓晓的鼻子一酸,赶紧转身去倒水。茶杯在她手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坐,周爸,您坐。”
周政委在沙发上坐下,通知书还紧紧攥在手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落在窗台上晓晓养的那几盆绿萝上,落在孩子们沾着糖渍的嘴角上。
“日子过得好,”他点点头,“霆骁是个好样的,孩子们也乖。”
“都挺好的。”晓晓把茶杯递过去。
周政委喝了一口茶,这才把通知书小心地放在茶几上,从脚边拿起那个布袋子。袋子是粗棉布的,洗得发白,上面还有补丁。
“给你带了点东西。”他解开系口的绳子。
先拿出来的是几包山货:榛子、蘑菇、木耳,都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
然后是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东北的槽子糕,油纸封着口,一点没碎。
最后,是一个更小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周政委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个玻璃罐头瓶,瓶里装着黑褐色的东西。晓晓凑近了看,是土——黑油油的,细看还有些小小的颗粒,像是没完全腐化的草根。
“北大荒的土,”周政委把瓶子递给她,“我从咱们原来那营地旁边挖的。最好的黑土,一把能攥出油来。”
晓晓接过瓶子,沉甸甸的。隔着玻璃,能闻到泥土特有的、微腥又清新的气息。
她想起那片土地,想起在北大荒的日日夜夜,想起冻得发僵的手指握着锄头,想起第一茬麦子抽穗时的喜悦。
“带着它,”周政委说,“走到哪儿都别忘了,你是从黑土地里长出来的。那地方苦,但也养人。它教会你的东西,比书本上的实在。”
晓晓捧着瓶子,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