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时初刻,太阳西斜,将卢家村错落的屋瓦染上一层暖金色。卢润东家那座在村里不算最气派、却格外宽敞整洁的青砖院落里,几只喜鹊在积雪覆盖的柿树枝头跳来跳去。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正房堂屋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中堂挂着一幅墨色苍劲的“福”字。
脚步声和谈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润东!润东兄!在家否?” 罗亦农清朗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刚醒酒没多会儿的卢润东,正在堂屋书桌前翻阅一份教育普及与识字率报告,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浮起笑容。他放下报告,起身,顺手将桌上一盒刚拆开、准备用来待客的“哈德门”香烟揣进棉袍口袋,快步迎出房门。
刚走到院子中央,五个人已经说笑着进了院门。
“亦农!老邓!培国!聂总!” 卢润东挨个叫着,目光最后落在被罗亦农半拽着的陈赓身上,笑意更深,“还有你,老陈!不在自家炕头陪着老婆孩子,也跑来跟他们几个凑热闹?”
陈赓嘿嘿一笑,他穿着件崭新的灰蓝色棉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棕色毛衣,显得随性不羁:“他们四个阵仗太大,硬把我从家里薅出来了。我说卢大掌柜家门槛高,等闲不敢登门,他们非说人多喝酒热闹!”
卢润东上前,先和罗亦农、邓小平用力握了握手,又拍了拍任弼时和聂荣臻的胳膊,最后在陈赓肩上捶了一拳:“来得好!一人待在家中无事,正嫌冷清。老歪!郝老歪!”
“哎!来了少爷!” 东厢房的门帘一挑,郝树铭应声而出。他约莫三十出头,方脸阔口,身材敦实,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蓝色中山装,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点面粉,显然刚才在厨房忙活。他是卢润东从小到大的伴读、玩伴,如今在庆阳独当一面做聚村工作,年前刚回来,这几日卢家客多,奉父命在卢家前后帮衬着。
“快,贵客临门了!” 卢润东指着五人,“赶紧的,把屋里那炕桌再支大点,炕火烧旺,好酒好菜尽管上!对了,先把那坛子我爹藏着的、说是30年的西凤原浆搬出来!”
郝老歪眼睛一亮,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就知道少爷你们今天得喝好!几位首长快屋里请,炕上暖和!我这就拾掇!”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正房东屋。这是卢润东平日待客和自用的房间,宽敞明亮。靠南是一盘几乎占去半间屋的大炕,烧得正热,炕席铺着崭新的苇编席子,上面又罩了层素雅的蓝印花布。炕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梨木炕桌,此刻显得有些小。郝老歪手脚麻利,很快又搬来一张同样材质的方几,与炕桌拼在一起,顿时宽敞许多。
炕沿下,一座黄铜煤炉烧得正旺,炉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靠墙是几个榉木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文件,有线装的古籍,也有不少印刷册子,甚至还有几本外文书。墙上除了那幅“福”字,并无多余装饰,简洁而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