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人“字”

“脱鞋上炕,都别客气!” 卢润东率先脱了棉鞋,盘腿坐在炕里侧主位,招呼着众人。

没多久,正房东屋,大炕滚热,酒香、菜香与烟草气息氤氲成一片混沌的暖意。

卢润东、罗亦农、邓总、任培国、聂总,连同被“裹挟”而来的陈赓,六人围坐炕桌。粗瓷碗中,那坛30年的西凤原浆已下去小半,琥珀色的酒液映着跳动的油灯火苗,也映着几张或沉稳、或激昂、或沉思的面孔。

谈话从家常年景、西安见闻,不自觉地滑入历史的深潭。秦皇的律法与大一统,汉武前期独尊儒术、清除匈奴与后期的弑杀苛政,唐宗的民族大融合与门阀斗争,宋祖的忌惮武将与儒家长足发展,明洪武的起于微末与南北差别……仿佛下酒的菜,被一一咀嚼、品评。

“急峻者易折,怀柔者易弛,”任培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追索着历史的脉络,“历代治乱循环,似总在刚柔、收放之间摇摆,难寻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仿佛……总摸不准‘人’的脉。”

“摸不准?”一直半倚在被垛上静听的卢润东,忽然坐直了身子。他脸上酒意微醺,眼神却异常清亮,像是被某种东西点燃了。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光滑的梨木炕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清晰地划下了一笔。

一撇。接着,又是一捺。

一个简单至极的“人”字,在昏黄光线下,因指尖的水渍而短暂显形。

“看,”卢润东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让所有杂音瞬间消失,“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折腾来折腾去,归根结底,是不是都想把这个‘字’摆弄好?或者说,按照他们的想法,把这个‘字’摆弄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人”字上,仿佛按住了一段沉重无比的历史。“可这字,看起来简单。一撇一捺,互相撑着,就能站起来。写得正,顶天立地;写歪了,就东倒西歪,甚至……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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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总迅速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个即将蒸发的水痕:“润东兄是说,历朝兴衰,制度得失,文明起伏,最终都落在这‘写人’二字上?怎么写,让谁写,写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