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传到汴州时,仓督郑善果正带着里正们丈量土地。他蹲在田埂上,看着佃农张老五抱着刚打下的粟子发愁:俺家五口人,租种王家两亩地,交了租子只剩这点......说着把布袋子倒过来,滚出二十几颗饱满的谷粒。郑善果想起长孙平的嘱咐,在账簿上写下:上户不过一石,中户七斗,下户四斗。他抬头对围上来的村民笑道:这粟子先存在村西的旧庙里,等明年开春青黄不接时,谁家缺粮就来借,秋收再还。
开皇六年夏,兖州发大水。当洪水漫过城墙时,金乡县的百姓却很镇定。里正赵三郎带着壮丁蹚着齐腰深的水,打开义仓的青石仓门。昏暗的仓房里,粟麦装在陶罐中码得整整齐齐,标签上写着各户捐纳的数量。李家婶子,你去年捐的三斗麦,现在可以领四斗回去。赵三郎舀出粮食时,看见水珠从房梁滴落,在麦粒上砸出细小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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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长孙平奉旨巡查各州义仓。在虢州弘农县,他看见仓房外的老槐树上挂着木牌,记着每次借粮还粮的明细。里正递上账簿,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开皇五年春,借粟三十石;秋,还粟三十三石(含息十成)。长孙平摸着仓里堆积如山的粟米,忽然听见后院传来舂米声,推门看见几个妇人正用石臼舂谷,蒸汽里飘着米香。
这是给张三家舂的。一个系蓝布裙的妇人笑着说,他家男人去年帮人修渠摔断了腿,里正让我们轮流帮他家舂米。长孙平望着窗外飘起的雪花,想起文帝前日的诏书:义仓之设,非独为备荒,亦为合乡里之亲。此刻雪落在仓顶,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无数细密的祝福。
三、龙舟南下,汴水扬波
大业元年暮春,洛阳含嘉仓的吏员发现,近来调粮的文书堆得比人还高。又来五十车!仓督擦着汗指挥民夫卸粮,看见文书上盖着通济渠监工府的紫印。他望着运河方向,那里日夜传来夯歌,据说有百万丁男在开挖河道。
尚书右丞皇甫议捧着运河图纸走进紫微宫时,炀帝正对着西域地图出神。新铸的十二面铜镜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映出御案上摊开的《禹贡》。陛下,通济渠图纸绘好了。皇甫议将卷轴在案上展开,墨迹未干的渠线从洛阳西苑延伸到江都,像一条银链串起黄淮。
炀帝用玉柄麈尾指着图纸:引谷水、洛水入黄河,再从板渚引河入汴,至盱眙入淮。他忽然提高声音,麈尾在江都位置重重一点:朕要让龙舟南下时,两岸都种上柳树,五步一株,十里一亭。殿内侍立的太史令袁充赶紧附和:臣夜观天象,见银河贯紫微,正应此运河贯通南北之象。
开工那日,炀帝亲自到洛阳城南奠基。他站在邙山之巅,看见黄河南岸旌旗连绵百里。头戴黄巾的丁男们扛着铁锹,在监工的皮鞭下排成长龙。渠要宽四十步,深三丈,宇文恺在旁低声提醒,两岸筑御道,种榆柳。炀帝却望着远方,忽然笑道:要在渠边造离宫四十所,让朕能随时停舟观景。
最艰难的是睢阳那段渠工。当地土质松散,刚挖好的渠岸总在夜里坍塌。督工的麻叔谋急得满嘴燎泡,听说附近有座太山庙很灵验,竟偷偷派人掘了百姓坟墓,用尸骨混石灰筑堤。消息传到洛阳,炀帝却只是淡淡说:只要渠能按时通,些许小事不必深究。
大业二年仲秋,通济渠终于通航。炀帝的龙舟从洛阳出发时,水面上飘满了彩船。这艘龙舟有四层楼高,上层的正殿里,宫女们正演奏《清夜游》。炀帝凭栏南望,看见两岸新栽的柳树已抽出绿丝,丁男们跪在岸边山呼万岁,许多人额上还留着挖渠时的伤疤。
陛下,前面到汴州了。内侍指着远处的城楼。炀帝看见城墙上挂满了彩绸,百姓们捧着果盘站在码头。他忽然注意到人群里有个白发老妇,捧着陶碗往龙舟这边递。那是什么?炀帝皱眉问。侍卫长忙去查看,回禀说:是汴州民妇王氏,说要献新收的粟米给陛下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