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帝接过那碗小米,米粒饱满得像珍珠。他想起开皇年间随文帝去同州,那时吃的小米常有沙子。这米哪来的?他随口问道。王氏跪在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是义仓里存的陈米,今年新米下来,俺们就把陈米献出来......炀帝的手指忽然僵住,他看着碗里的米粒,又望向岸边连绵的义仓,那些土黄色的仓房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船过淮水时,袁充匆匆跑来奏报:陛下,度支寺奏报,通济渠通航半年,关东粟米已运到洛阳三百万石!炀帝没有回头,只是将那碗小米慢慢倒进运河:让这些米粒顺着渠水漂吧,告诉两岸百姓,有粮了。晚风吹过,水面泛起粼粼波光,仿佛撒了满河的碎金。
四、仓廪丰实,民心向背
开皇十六年的秋收格外丰饶。在华州华阴县,里正李信带着村民们打开义仓,新收的粟米流进陶罐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张大户家捐一石二斗,他高声念着,让书吏记在木牌上,王二狗家是下户,捐四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转头看见驿站的快马扬起尘土。
信使翻身下马,将密封的文书递给李信。展开一看,李信的手突然抖起来——文帝诏令:今岁关中大稔,义仓所储粟麦,各州县封存,非诏不得擅动。他想起上月去县寺,看见仓曹参军正往车上装义仓的粮食,说是要运去填充官仓。
这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就下了三场雪,渭水结了薄冰。在同州冯翊县,佃农陈阿三抱着最后一把谷糠回到破屋,灶台上的陶罐已经空了三天。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春天时里正催缴义仓粮的情景:每家都要交,这是皇恩浩荡的好事。可现在他的三个孩子正趴在炕上,冻得嘴唇发紫。
陈阿三揣着空米袋走向村西的义仓。仓门紧锁,铜锁上贴着县寺的封条。他绕到仓后,看见墙根有个狗洞,便趴在雪地里往里钻。仓房里黑黢黢的,弥漫着粟米的香气。他摸索着找到陶罐,刚抓了两把粟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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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他!火把照亮了仓房,县尉带着衙役冲进来。陈阿三被按在地上时,看见墙角堆着如山的粟米,麻袋上印着二字。偷官粮是死罪!县尉厉声喝道,踩碎了他怀里的粟子。陈阿三挣扎着嘶吼:那是俺们自己交的粮食!俺孩子快饿死了!
消息传到大兴城时,文帝正在批阅度支寺的奏疏。苏威站在阶下,手里捧着冯翊县的灾情报告:已有七户百姓饿死,还有十二人因偷粮被抓......文帝将奏疏扔在地上,墨砚里的墨汁溅到龙袍上:义仓是备荒的,不是让他们随便糟蹋的!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谁再敢开仓赈济,以抗旨论罪!
长孙平听说后,冒雪闯进皇宫。在紫宸殿外,他看见文帝正对着一幅《禹贡九州图》发呆。陛下!长孙平跪在雪地里,老泪纵横,义仓之本,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今百姓有难,怎能坐视不管?文帝转身时,龙袍上落满了雪花:朕要留着粮食防备突厥,防备水旱,防备......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宫城。
这年深冬,华阴县的义仓前堆起了雪人。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用树枝画出粮仓的形状。李信站在仓门前,看着铜锁上的冰棱越结越长。他想起开皇三年建仓时,长孙平大人说的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此刻寒风卷着雪花掠过仓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饥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