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室奢靡支出相对应的,是政府官员的薪俸支出。隋代的官俸制度,看似等级分明,实则暗藏玄机。
时任御史大夫的裴蕴,正站在自家府邸的高楼上,俯瞰着洛阳城的繁华。他的俸禄是正三品,按制应为600石。
但这600石粟米,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真正的财富,来自于他兼任的“括户使”一职。大业五年,他迎合炀帝旨意,在全国范围内“大索貌阅”,检查户口,从中捞取了无数好处。各地官员为了讨好他,纷纷虚报户口,将逃亡农民的土地并入官田,再以“赏赐”的名义落入他的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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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宫里传来消息,龙舟已备妥,只待陛下择吉日南巡。”管家躬身禀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这是江都郡丞送来的‘孝敬’,说是新得的两颗南海明珠,请大人笑纳。”
裴蕴打开锦盒,两颗鸽蛋大小的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满意地点点头:“替我回了江都郡丞,就说南巡之事,有我在,陛下定会对江都的‘富庶’龙颜大悦。”
管家又道:“只是……近来京畿附近米价又涨了,一石粟米已卖到五百文。坊间传言,说是因为运河漕运都被龙舟占用,粮食运不进来。有些百姓,已经开始吃观音土了。”
裴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冷哼一声:“刁民就是刁民!国家承平,陛下圣明,些许米价波动,何足挂齿?他们懂什么?陛下南巡,是为了彰显国威,安抚江南。等陛下回来了,自然会有赏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至于那些散布谣言的,让金吾卫去查一查,抓几个典型,杀一儆百!”
管家喏喏退下。
裴蕴重新拿起那颗明珠,对着光仔细端详。他想起了自己的俸禄,600石粟米,按时价不过三十万文。而这两颗明珠,至少值五十万贯!他又想起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吏,他们为了微薄的俸禄,在各级衙门间奔波,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点粮食,生怕出一点差错。
正九品的户曹小吏刘方,此刻正抱着一袋刚从太仓领回的粟米,步履蹒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这袋米,是他一个季度的俸禄——50石中的一部分(注:原文为年俸,此处按季度领取更符合实际操作)。
但米里掺杂着不少沙石和糠麸,真正能吃的,恐怕连一半都不到。他的妻子卧病在床,儿子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他想过变卖家中仅有的几件旧衣服,可市面上连收破烂的都很少见了,大家都在挨饿。
路过裴蕴府邸时,刘方看到门口车水马龙,送礼的官员络绎不绝。一阵风吹过,飘来府内宴席的酒香和丝竹之声。
刘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紧了紧怀里的米袋,加快了脚步,仿佛那袋糙米是什么稀世珍宝。他不敢看,也不敢想,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路的尽头,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已经冻得僵硬,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发霉的窝头。刘方的心猛地一抽,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家。
三、 军费浩繁:辽东烽火照血泪
龙舟尚未出发,另一场更大的灾难已在酝酿。炀帝看着地图上辽东的土地,眼中闪烁着征服的欲望。开皇十八年,文帝曾以三十万大军攻高丽,惨败而归。
这成了炀帝心中的一根刺,他要雪耻,要建立超越父皇的功业。
于是,全国范围内的征兵开始了。
“五家出一丁,有敢隐匿者,斩!”冰冷的命令如同瘟疫般传遍了大隋的每一个角落。
涿郡,作为东征高丽的大本营,早已是人山人海。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兵,穿着单薄的铠甲,拿着锈迹斑斑的兵器,聚集在旷野里。
他们中,有像王二狗一样被征来的农民,有像刘方一样被强拉来的小吏,甚至还有一些是为了逃避徭役而自毁肢体的残疾人,但仍被官府强行编入“残疾营”,充当炮灰。
赵三郎是来自陇西的府兵,他家世代从军,本以为能在战场上博取功名。可当他看到军营里的景象时,心凉了半截。
粮食供应时断时续,士兵们每天只能喝到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武器大多是劣质品,有的长矛矛头一碰就断;更可怕的是疾病蔓延,由于卫生条件恶劣,伤寒、痢疾肆虐,每天都有大批士兵死去,尸体被随意扔在营外,很快就成了野狗秃鹫的美餐。
“三郎,听说了吗?上面让我们打造攻城的云梯和楼车,限期三天完成!”同袍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恐惧,“可我们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木头也是湿的,怎么造?”
赵三郎苦笑一声:“造不出来?造不出来就等着被砍头吧!你没看到昨天那个督造官吗?就因为说材料不够,当场就被将军斩了。”
为了准备东征,政府的军费开支如同一个无底洞。大量的粮食被征集到涿郡,却在运输途中被层层克扣,到达士兵手中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