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盔甲的制造,耗尽了国库中最后一点积蓄,甚至连洛阳宫城的铜柱都被熔掉,用来铸造兵器。而这一切,最终都转嫁到了百姓头上。
“要征高丽了!又要加税了!”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沸腾的民怨之锅中。原本就沉重的赋税,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人丁税”、“户调”、“租粟”层层加码,地方官为了完成任务,更是巧立名目,什么“舟船损耗费”、“驿站车马费”、“军粮转运费”……百姓家中最后一点存粮被搜刮一空,连种子都被抢走。
在齐郡,一个老农看着被抢走最后一袋谷子的官差,绝望地跪倒在地,对着苍天哭喊:“皇天啊!你开开眼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他的儿子死在了运河工地上,女儿被拉去给龙舟绣帷幔,如今连最后的口粮也没了。
小主,
官差们狞笑着推搡他,骂他“不知好歹”,“为陛下尽忠是你的福气”。老农猛地站起来,一头撞向旁边的石磨,鲜血瞬间染红了磨盘,也染红了散落一地的谷糠。
四、 徭役频繁:万里长城万里骨
如果说赋税是吸干百姓血液的吸管,那么徭役就是压垮他们脊梁的巨石。
自文帝至炀帝,大隋的疆域上,从未停止过大规模的工程建设。
挖运河、筑长城、修驰道、建宫殿……每一项工程,都需要征用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民力。
大业三年,炀帝北巡,为了彰显皇威,下令修筑从榆林到云中的驰道,宽百步,长三千里。这项工程征用了河北、山西等地的民夫百余万。
陈阿婆的儿子,就是死在修驰道的工地上。
她拄着拐杖,走了三个月,一路乞讨,才终于找到了儿子所在的工段。可迎接她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土堆,连块墓碑都没有。同村的幸存者告诉她,她儿子是因为累倒了,被监工活活打死,然后就随便埋在了路边。
“儿啊……我的儿啊……”陈阿婆坐在土堆前,哭得撕心裂肺。她的眼睛早就哭瞎了,只能用手摸索着冰冷的泥土,仿佛这样就能摸到儿子的脸。“你说你要挣大钱回来给娘治病,你说要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长城的修筑更是一部血泪史。开皇年间,文帝曾三次修筑长城,各用民力十余万。到了炀帝大业年间,为了防备突厥,更是征用民力百万,在榆林至紫河一带修筑长城。
那里气候恶劣,冬季严寒,夏季酷暑,粮食供应不足,民夫们在皮鞭下日夜劳作,死伤枕藉。
“筑长城,筑长城,一去万里程。生者狐兔穴,死者骨肉横。”这首在民夫中传唱的歌谣,道出了无尽的悲凉。无数的白骨,堆砌成了雄伟的长城;无数的血泪,浇灌了边关的烽燧。
而驰道修成后,除了方便炀帝巡游,对百姓毫无益处。反而因为修筑驰道,占用了大量良田,许多农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只能流离失所,成为流民。
尾声
大业六年的春天,汴河上的龙舟终于启航了。隋炀帝杨广站在龙舟的最高层,俯瞰着两岸跪拜的百姓,听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觉得自己是千古一帝,他的功绩将超越三皇五帝。
然而,他看不见的是,汴河的水,因为承载了太多的龙舟和粮船,变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民夫的尸体和腐烂的杂物;他听不见的是,万里之外的长城脚下,孤魂野鬼的哀嚎;他想不到的是,辽东的烽火即将点燃,而大隋的根基,已经被他亲手种下的奢靡、战争和徭役的毒草,蛀蚀得千疮百孔。
王二狗死了,阿禾不知所踪,刘方还在为一家人的生计发愁,赵三郎即将踏上九死一生的征途,陈阿婆还在长城脚下的土堆旁哭泣……无数个这样的小人物,他们的命运被时代的洪流裹挟,最终化为史书上冰冷的数字和模糊的记载。
龙舟上的丝竹声依旧悠扬,美酒佳肴依旧丰盛。但汴河水的呜咽,长城白骨的磷光,以及辽东大地即将燃起的战火,都在预示着一个王朝即将到来的末日。
民生凋敝,怨声载道,当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时,席卷天下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看似辉煌,实则耗尽民脂民膏的财政支出,它像一把双刃剑,在成就炀帝虚幻功业的同时,也将大隋王朝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汴河的春水,映照着龙舟的华丽,也映照着一个帝国黄昏的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