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盐税改制

李三郎指着干裂的盐盘道:“判官您看,这盐土因干旱而‘土溜坟’,盐分都结在了表层,底下反倒是淡的。若直接暴晒,只能得些粗盐,且产量极低。我们正指导亭户‘刮土淋卤’,将表层盐土刮起,入淋卤池,再以淡水淋之,所得卤水虽不及自然卤池醇厚,却也能将就。”

沈既济蹲下身,抓起一把盐土,果然见土块坚硬,表面泛着白霜。他又走到一处淋卤池边,池底铺着茅草,盐土堆积其上,几个亭户正小心翼翼地往土堆上浇淡水。水从池底渗出,汇入旁边的卤缸,已呈半透明的琥珀色。

“这般做法,耗时多久?出盐几何?”

“回判官,一方盐土,需三日淋卤、五日暴晒,方能成盐。往日一池可出盐五石,如今这般光景,能有三石便谢天谢地了。”李三郎苦着脸回话。

旁边一位老亭户插话道:“官人有所不知,这刮土淋卤,费工费力。我家三个儿子日夜不歇,也赶不上往日进度。若是再旱下去,今年的口粮都成问题了。”

沈既济闻言,心中一动。他想起刘晏曾言:“亭户者,盐之根本也。若失其心,则盐政危矣。”随即对王括道:“王监丞,可否将亭户召集起来?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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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附近的亭户们闻讯赶来,聚在盐场旁的空地上,足有二三百人。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好奇与期盼。

沈既济站在土台上,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我乃户部派来的巡判官沈既济。刘相公听闻海陵遭灾,心系亭户,特命我前来查看。大家放心,朝廷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沈既济继续道:“眼下天旱,盐产锐减,大家生计艰难。我与王监丞商议,决定从三事入手:其一,凡参与‘刮土淋卤’者,官府收购盐价每石加价五十文;其二,监署粮仓开仓,贫困亭户可凭户籍领救济粮,待秋收后再以盐抵还;其三,李使者,你即刻带领所有劝盐使者分头指导,务必将损耗降到最低。若有亭户因技术不熟减产,监署将酌情补贴!”

此令一出,亭户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老亭户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倒在地:“沈判官!您真是活菩萨啊!刘相公真是青天大老爷!”

王括也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位京官只是来巡查一番,没想到竟如此果断,且直击要害。他连忙上前道:“判官,加价与开仓需报度支司审批,且……监署库银恐不足……”

沈既济道:“王监丞放心,我已带了刘相公手谕,紧急情况下盐监可先动用常平盐本,事后报备。至于库银,我来时带来了一部分,若不够可先向扬州巡院暂借。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保住盐产。”

王括见沈既济胸有成竹,又有刘晏手谕,便不再犹豫:“属下遵命!”

接下来几日,沈既济留在海陵监。白天他与劝盐使者、亭户一同劳作,晚上则挑灯研读盐法与簿册。他发现刘晏设立的“士”与“吏”两套班子配合默契:“士”者专管账目、文案,心思缜密;“吏”者专管实务、巡查,经验丰富。两者相辅相成,令盐监运转高效。

一日,沈既济正在查看盐仓,忽闻外面传来争吵声。走出去一看,几个商人正与盐仓吏争执。为首的商人身材肥胖,身着绫罗绸缎,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正是扬州有名的盐商张胖子。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张胖子唾沫横飞,“老子预定了五千石盐,说好今日提货,为何现在说只有三千石?剩下的两千石呢?”

盐仓吏面红耳赤:“张老板息怒!实在是今年盐产歉收,常平盐需优先保证官供与偏远之地。您这五千石只能先给三千,剩下的需等下月新盐产出再说。”

“下月?下月老子的船都要发霉了!”张胖子不依不饶,“我不管什么常平不常平,银子早就交了,盐就得给我!否则我去扬州巡院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