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盐税改制

沈既济走上前,朗声道:“张老板好大的口气。盐法有规定,商人购盐需按产量与需求分配。如今海陵遭灾,存盐有限,优先供应官仓与僻远之地乃是刘相公定下的规矩,谁敢违抗?”

张胖子见来者是位年轻官员,衣着虽普通但气度不凡,便收敛了几分嚣张:“这位官人是?”

“户部巡判官,沈既济。”

张胖子心中一惊,没想到小小的海陵监竟有京官坐镇,连忙换了副笑脸:“原来是沈判官,失敬失敬。小人也是着急,那批盐要运去湖南,耽误行程损失不小啊。”

沈既济道:“张老板既然做盐商生意,当知‘常平盐’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若只顾眼前利益,将盐尽数卖给你们这些大商,运往富庶之地,那贵州、岭南等边远百姓,又该吃什么?盐价一旦暴涨,民怨必然沸腾,这对谁有好处?”

他稍作停顿,语气缓和了些:“三千石盐,你先运走。剩下的两千石,我给你立个字据,下月新盐一出,优先供应于你。若逾期,海陵监赔付你运费损失。你看如何?”

张胖子见沈既济既讲规矩,又留有余地,且有判官作保,便不好再纠缠:“既然沈判官开了口,小人岂敢不从?只是……还望判官多多费心。”

“好说。”沈既济对盐仓吏吩咐道,“按规矩给张老板办理手续,即刻发盐。”

张胖子走后,王括对沈既济道:“判官,这张胖子是扬州盐商的头目,背景不浅,今日之事,怕是……”

沈既济冷笑一声:“有刘相公的盐法在,有十三巡院在,他纵有背景,也不敢公然违法。倒是我们,需尽快将秋盐产出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几日后,天终于降下一场甘霖。雨虽不大,却解了燃眉之急。劝盐使者们趁机指导亭户引水、晒卤、结晶。沈既济也亲自上阵,与亭户一同劳作。在众人努力下,秋盐终于顺利产出。虽然产量不及去年,却也大大超出了预期。

看着雪白的盐粒源源不断地送入盐仓,亭户们脸上露出了笑容,王括也松了一口气。沈既济站在盐仓顶上,望着远处千帆竞发的运河,心中感慨万千。

刘晏设立十监,派遣劝盐使者,并非为了权力,也非为了私利,而是为了国家的稳定,民生的安乐。他以“士”执掌账目,以“吏”处理实务,用人不看出身,只看才干,故而能上下一心,盐政大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沈既济隐隐感觉到,海陵监的平静之下,似乎潜藏着暗流。那位嚣张的张胖子,绝非善类;而远在长安的朝堂之上,嫉妒刘晏的人,也从未停止过算计。

一日,沈既济收到一封来自长安的密信,是他的同窗好友、如今在吏部任主事的李泌所写。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杨炎入相,屡言刘公专权。盐利虽丰,恐招人忌。君在淮南,当谨言慎行,留意观察,若有异动,速报。”

沈既济握紧了信纸,指节微微发白。他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天空阴沉,似有风暴将至。

刘晏的盐政,如同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大厦,虽暂时稳固,却时刻面临着倾覆的危险。而他,沈既济,以及这十监之中的无数“士”与“吏”,便是这座大厦的基石。他们能否顶住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海陵的海风,似乎也变得凛冽起来。咸涩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不祥的气息。沈既济知道,他在淮南的历练,才刚刚开始。而大唐的盐政,也即将迎来一场严峻的考验。

(本章完,约3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