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盛唐海舶

当赛义德乘坐的唐舶抵达广州港时,正值黄昏。夕阳的金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无数桅杆如森林般矗立,各色旗帜迎风招展,空气中弥漫着香料、海鱼与檀木的混合气息。码头边,搬运工们喊着号子将一包包货物扛上岸,蕃商们操着夹杂波斯语、阿拉伯语、梵语与生硬汉语的“国际通用语”讨价还价,身着各色服饰的蕃坊居民(外国侨民)穿梭其间,宛如一幅鲜活的“万邦来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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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义德的船刚一靠岸,市舶司的胥吏便登船查验。为首的市舶丞是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官员,他先核对了赛义德的“验”(通行证),随即开始“阅货”。

“波斯锦缎五十匹,安息茴香三百斤,乳香二百斤,没药一百斤……”胥吏逐一登记,声音洪亮。赛义德则依规矩奉上一份“呈样”(样品),其中包括一小包最上等的“龙脑香”与两颗鸽血红宝石。

市舶丞验看完毕,满意地点点头:“赛义德郎君,你的货物皆是合法贸易品。明日午时,请携贵重货物前往市舶司参加‘阅货宴’,刺史大人与市舶使大人将亲自出席。”

次日午时,赛义德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来到市舶司。宴会厅内早已觥筹交错,来自大食、波斯、天竺、师子国、昆仑、新罗、日本等国的蕃商代表济济一堂。岭南节度使兼市舶使韦正贯端坐主位,他身旁的桌上摆放着各式珍奇宝物: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块拳头大小的“猫儿眼”宝石流光溢彩,还有一叠叠轻薄如蝉翼的“吴绫”与洁白如玉的“邢窑白瓷”。

“诸位蕃商远来辛苦,”韦正贯举杯笑道,“大唐律例,蕃舶入港,先抽分,后收市。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是查验贡品,二是采购大唐所需之物。凡愿将珍奇货物售予官府者,价加三成;若有贡品进献,圣上必有重赏!”

赛义德心中一动,起身用流利的汉语说道:“小人赛义德,愿将所携龙脑香五十斤、乳香一百斤献予官府,并敬献波斯国特产‘祖母绿’宝石一对,恳请大人笑纳。”

韦正贯见他汉语流利,又献上如此重礼,不禁大悦:“赛义德郎君有心了!来人,赏锦缎十匹,绢百匹!”

这场“阅货宴”,既是贸易谈判,也是文化交流。赛义德在席间结识了一位来自大食的商人伊本·白图泰,两人相谈甚欢。伊本·白图泰告诉他,从广州出发,乘唐舶只需三个月便可抵达波斯湾,若走陆路,则需整整一年。

“大唐的海船真是奇迹!”伊本·白图泰赞叹道,“我们大食的船虽快,却不如唐船稳固。去年我乘唐舶来广州,途中遭遇风暴,许多蕃舶都沉没了,唯有唐船安然无恙。船上的唐人水手,竟能根据星辰与‘牵星板’判断方位,即便在茫茫大海中也不会迷失方向!”

赛义德深以为然。他想起航行途中,曾见船长在夜晚拿出一块方形木板,上面刻着刻度,中间穿一根绳子,绳子下端系着铅锤,通过测量星辰与海平面的夹角来确定纬度。这种“牵星术”,比波斯商人使用的“观星仪”更为简便实用。

“广州通海夷道”:香料之路的繁华

唐代的海上丝绸之路,以广州为起点,经南海、印度洋,抵达波斯湾、红海乃至东非海岸,全长万余里,被后世称为“广州通海夷道”。据《新唐书·地理志》记载,这条航线途经的国家和地区多达数十个,包括林邑(越南中部)、真腊(柬埔寨)、室利佛逝(苏门答腊)、诃陵(爪哇)、师子国(斯里兰卡)、天竺(印度)、大食(阿拉伯帝国)、波斯(伊朗)等。

赛义德在广州逗留半年,亲眼见证了这条黄金水道的繁华盛景。他看到:

· 香料贸易的盛况:胡椒、丁香、豆蔻、乳香、没药、龙脑香等香料,从东南亚与阿拉伯源源不断运来,既为皇室贵族的奢侈品,也逐渐走入寻常百姓家。广州西市专设“香料行”,日夜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香气。据《唐国史补》记载,曾有大食蕃舶入港,仅乳香便卸下十余万斤。

· 瓷器的外销:邢窑白瓷、越窑青瓷、唐三彩等唐代瓷器,通过海船大量销往海外。今印度尼西亚、斯里兰卡、埃及等地,均曾出土唐代瓷器碎片。赛义德曾亲眼见到一艘待启航的唐舶,船舱内堆满稻草包裹的越窑青瓷,数量多达数千件。

· 丝绸的魅力:中国丝绸仍是海外最受欢迎的商品。从轻薄的“纱罗”到厚重的“锦缎”,从绚丽的“联珠纹”到典雅的“花鸟纹”,皆令蕃商趋之若鹜。赛义德曾以一匹“陵阳公样”锦缎,在波斯湾换回同等重量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