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微妙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在李世民心底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欣慰、忌惮、审视乃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的复杂心绪。作为父亲,他或许乐见儿子有成;可作为皇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即便这个“他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法定的储君。
与皇宫内复杂压抑的气氛截然相反,魏王府此刻正被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怒与绝望所笼罩。
“哗啦——咔嚓!!”
价值连城的越窑青瓷美人觚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这已经是李泰砸碎的第三件珍玩。
“为什么?!为什么连老天都帮他?!啊——!!”
李泰双眼赤红,头发散乱,在满地狼藉的书房中央像困兽般咆哮着,昂贵的锦袍上沾满了茶渍和瓷片划破的细小口子,“四天!他就在那破坛子上坐了四天!晒得像条死狗!凭什么雨就下了?!凭什么那些愚民就跪着喊他千岁?!凭什么——!!”
杜荷、柴令武等人缩在角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同样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明明胜券在握,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太子打入深渊,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雨,竟将一切都颠覆了。
如今太子声望如日中天,不仅安然度过了“五日之期”的死局,更一举赢得了泼天的民望,形势彻底逆转。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杜荷见李泰砸无可砸,气喘如牛,才敢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劝慰,“事已至此,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李泰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杜荷的衣襟,口水几乎喷到他脸上,“本王筹划良久,眼看就要成功!现在全完了!全完了!你让本王怎么息怒?!”
杜荷被勒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挣扎,急声道:“殿下!还未完!太子虽过了此劫,得了些虚名,但未必就是好事!”
李泰手一松,狐疑地盯着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