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赤那营地数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君夜玄与成功放火、制造混乱后按计划撤退的另外两队人马汇合。清点人数,仅轻伤三人,失踪一人(可能死于乱军)。众人虽疲惫,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夜帅,得手了?” 一名夜枭小队长低声问。
君夜玄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塞入贴身皮囊,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扰敌目的已达。赤那重伤,其部必乱。所得文书,或有用处。按计划,撤往第二汇合点,休整一日,再行下一步。”
“是!”
众人无声上马,如同来时一样,悄然融入苍茫的夜色,向着更深的北漠腹地潜去。身后,赤那营地燃烧的火光,在漆黑的地平线上,犹如一点诡异的鬼火,映照着北漠人惊惶未定的脸,也预示着这场寂静烽火,才刚刚点燃第一簇危险的焰苗。
雁门关,帅帐旁的医室,晨光熹微。
墨轩趴在临时铺设的、垫了厚厚棉褥的软榻上,背上、腿上插满了明晃晃的金针,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他赤着上身,消瘦的脊背因紧张和持续的刺痛而绷紧,汗水不断从皮肤渗出,将身下的棉褥浸湿了一大片。但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偶尔抑制不住的、细微的抽气,泄露了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
墨昭站在榻边,神情是全神贯注的凝重。她指尖捏着最后一枚金针,对准兄长腰眼下一处重要的穴位“命门”,这是连接上下肢气血的关键枢纽之一,也是淤塞最严重、最难疏导之处。前几次行针都未敢轻易触碰,今日,她感觉兄长经脉气感比前两日强了些许,决定冒险一试。
“哥,忍住,这一针是关键,会很痛,也可能……有些别的感觉。无论如何,尽量放松,引导内息。” 墨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墨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字。
墨昭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金针以一种特殊的手法,缓缓捻入。针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墨轩浑身剧震,仿佛被烧红的铁钎刺入骨髓!那是一种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针刺的、混合着剧痛、酸麻、冰冷、灼热的复杂痛楚,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他死死抓住软榻边缘,指节捏得发白,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金针缓缓深入,墨昭指尖渡入的内力也随之加大,如同最精巧的凿子,试图撬开那冻结了多年的、坚硬如铁的淤塞。她能感觉到针下传来的、强大而顽固的阻力,以及兄长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墨昭额头的汗水滴落,她也到了极限。但她眼神依旧沉静,稳稳控制着针尖的力度与方向,与那顽固的淤塞做着无声的角力。
就在她内力即将耗尽、金针也再难寸进之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声响,自针下传来!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气流,如同被堵塞已久的溪流终于冲开了巨石,骤然从“命门”穴向下奔涌!虽然依旧艰涩,虽然细小,但那确确实实是内息流动的感觉!
与此同时,墨轩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又带着微弱电流窜过的奇异感觉,从腰骶部爆发,顺着脊柱两侧,如同两道冰火交织的溪流,猛地冲向他毫无知觉的双腿!所过之处,带来剧烈的酸、麻、胀、痛,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肢体的、真实的“存在感”!
“呃啊——!”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身体痉挛般弓起,又重重砸回软榻。
“哥!怎么样?感觉到什么了?” 墨昭又惊又喜,急忙问,手上却稳稳按住金针,不敢妄动。
墨轩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他闭上眼,努力感知着双腿那陌生而奇异的感觉。酸、麻、痛……还有,一点点……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热”?仿佛两块沉寂的冰,被投入了一丝微弱的火星。
“腿……麻……痛……但……” 他睁开眼,看向妹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好像……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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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哪怕只是一丝丝,那也是气血开始流动的迹象!是生机复苏的征兆!
墨昭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几乎要落泪的光芒!成功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但方向对了!最顽固的关卡,被撬开了一道缝隙!